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到了她手上的这一颗四不像心脏。
既不像常人心脏,也不像任何巫女、魔物、咒物该有的形状。
更不像活物,当然,最不像的是死物。
通体暗沉紫光萦绕,把原本的血色一点点的洗去,最终化作凝固千年的暗玉。
没有跳动,没有温度。
却让紫苑浑身一颤,仿佛抓住了自己的生命。
那不是曾经胸腔中的跳动之感,而是生命本身的韵律。
“感觉怎么样?”
听到漩涡的问题,紫苑苦笑道:“我感觉自己抓住了自己的命门。”
这块紫玉一破,她必死无疑。
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块紫玉怕不才是她的本体。
指尖微颤的把紫玉轻递向桔梗,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紫苑仿佛怕惊扰了这团从自己命里剥离出来的东西。
“大巫女,你看看应该如何用它对魍魉造成伤害?”
大巫女,扶桑对巫女之首的尊称。
当然,因为桔梗没有受到正式册封才叫这个。
不然的话,应该尊称她为天钿女命或者菊理媛命。
嗯,这两人是神话中的巫女源头。
至于用自己性命相关的东西去对付魍魉?
她连命都不要了,还要这性命相关的东西干什么?
“不必悲观。”
同样能跟紫苑一样舍身除魔的桔梗,自然能猜到紫苑心中的想法。
实际上,紫苑现在没疯,一个是因为刚刚遭了大罪。
另一个也是她们这一脉遭受的苦难有点太多,等传到她这一脉的时候,早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虽然这有点地狱笑话,毕竟她们这一脉过往的牺牲和苦难,现在还不能证明全是在给魍魉帮忙。
但也绝不是他们曾经所想的那样,是为了拔出邪恶。
看着手上这块紫玉,桔梗的眼中也是浮现出一丝怒意。
“它的确跟魍魉有关,但这更是你们的。”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指尖轻轻拂过紫玉表面凝固的暗紫光晕,一丝温润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渗入其中。
那带着血色的暗紫在灵力的洗练之下,缓缓褪去了沉郁的死寂,透出一缕极淡。
却异常澄澈的辉光,辉光之中是紫苑从小听到大的影像。
身着巫女服,在祭坛上躬身祈福。
手持法器,与黑暗厮杀到灵力耗尽。
巫女从懵懂孩童到被推上宿命之路时,眼底藏不住的恐惧与倔强。
当然,也有一些是从书上看到的。
以及,就连她也不曾看过,不曾听闻过的种种景象。
是曾经巫女们的牺牲和苦难,以及通过血脉一代代强行留存下来,最真实的记忆。
没有篡改,没有美化,真实到让人看一眼就痛彻心扉。
不过也不全都是这种苦难之景,毕竟魍魉也没有代代搞事。
但这就更让人痛心了。
就如同一部悲剧片里面,最让人揪心的永远都不是幸福从未到来。
而是幸福曾经真真切切的落到主人公的身上,可谁都明白。
甚至就连主人公自己也明白,这份幸福虚幻的像泡沫,风一吹就散了。
而且巫女们担心的何止是自己呢,还有她们的亲人。
就如同,“母亲。”
紫苑看着那最熟悉的身影,轻声喃喃。
不仅落在了场中众人的心中,更是砸向了一片暗无天日的洞窟。
“啊。”
黄泉惨叫不止。
没办法,太痛了。
“给我闭嘴。”
同样也痛的要命的魍魉,怒吼道:“赶紧去找到巫女,阻止她。”
该死!是谁发现了巫女的秘密?
而且还能轻易的以此对付它。
要知道,这一回他的肉身和灵魂已经合一,而且还有了一个本地人作为躯壳。
可对方却还是直指本源的攻了过来。
“亡灵国度,起。”
看起来也不大的山洞内部,无数身影晃动。
挣脱了死寂束缚的亡灵大军,如同潮水般从洞窟深处疯狂涌出,腐朽的气息与凄厉的尖啸瞬间撕裂了阴暗。
黄泉趴在地上,浑身抽搐,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痛让他连维持形态都艰难无比。
没办法,这份疼痛积攒的太多了。
在时间的磨练之下,也更锋利了。
但,“是,大人。”
为了永生不死的力量,为了自己的野心。
区区积攒千年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而且面对痛苦,要么硬挨,要么发泄。
而恰好,现在就有一个上好的发泄之地。
那困住了魍魉的封印。
所以标准无比的反派黑气,汹涌澎湃的带着四周暴动的亡灵大军朝着封印冲去。
可惜,这份封印不仅是巫女在代代加固。
为了自己的谋划,魍魉自己也在代代加固。
毕竟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不仅是它的封印,更是一个绝无仅有的保护罩。
当然,它也留了后手。
可为了万无一失,那份后手就连它也需要凑足了条件才能发动。
必须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不然就等着付出大代价硬来。
不过这倒也正常,毕竟防具这种东西,难道会有人嫌弃叠的太薄吗?
就是这一次情况,有点超出他的预热之外。
所以,砰的一声,黄泉被封印的力量反震得浑身骨骼爆碎。
那永无穷尽的亡灵大军,更是冬日融雪一般,在封印的光辉之下片片消散。
顾不得心疼亡灵国度这么多年的积累消散。
或者说,对于反派来讲。
除了自己,其他都可牺牲。
而且这一次,还有一个主动来找它的倒霉蛋。
既然这样,那就物尽其用。
“蠢货,还不快用力。”
力量,仿佛大海一般的力量,在黄泉的体内轰然炸开。
浑身的气势,更是如火山喷发一般冲天而起。
黄泉已经明白,已经了解。
此刻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
毕竟此时的他便比过去强大十倍,甚至九倍。
这是魍魉主动渡给他的力量,是他梦寐以求的力量。
代价是什么,黄泉不问,也不想问。
他只知道自己呼吸之间,身上的伤势就完好无损,甚至变强的速度也没有停下。
肉体被磅礴的力量全面改造,骨骼重续、筋脉暴涨。
黑紫色的纹路从心口爬满脸颊,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皮囊下苏醒。
“多谢大人。”
抬手,近乎实相的恶意化作光柱轰向封印。
天雷撞地火一般的碰撞响起,亡灵之国的积累又被清空了一大片。
封印颤动之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响声。
感应到这一幕,漩涡看着依旧在净化紫玉的桔梗。
感叹道:“你到底在巫女一道上走到了何种地步?”
这种随随便便就能把累世痼疾给解除的手段,难怪神乐家族明明拿着最符合自家道路的三神器。
而且发展情况也是三神器家族中最好,以及知道依照桔梗的性子,根本不可能跟他们抢夺三神器。
结果依旧在如今大蛇八脉搞事的时候,担心到主动把桔梗这个好帮手送出了神乐家。
不是不信任她的人品相反,是太信任了。
以及恐惧,毕竟神。
或者说,神一般的天赋降临到人间之时。
却一点也不符合人的心意,可比什么灭世魔头蹦出来更让人恐惧。
“你修行到了什么地步。”
面对漩涡这个妖狐之子的感慨,桔梗轻声道:“我这修行到了什么地步。”
作为巫女和妖怪之子这种扶桑各类故事中的经典组合,虽然没有发展出男女之情。
但的的确确是老相识了,能够互相开玩笑的老相识。
不然也不会找漩涡帮忙,以及在漩涡的提议之下,毫无保留的传授自己的知识。
所以,漩涡正色问道:“需要我们做什么?”
“如同降服邪魔的故事中,那些武士一般。”
温温柔柔的桔梗吐字道:“杀。”
一字轻淡,却像一道寒雷,落在这片空间里。
没有戾气,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正道。
就如同一字落下以后,众人理所应当的通过桔梗引渡。
如天外流星一般,砸到摇摇欲碎的封印之中。
“这是道门密祝神行符?”
邪教出身的三台鬼,晃了晃脑袋。
吐槽道:“大巫女居然还擅长这个?”
这两者的画风是怎么搭配在一起的?
而且这个效果是不是有一点太离谱了?
毕竟他们刚刚距离这处封印之地,就算全力奔袭,也不可能眨眼极致。
“原版的当然没这个效果。”
对于他的吐槽,漩涡一边打量四周的糟糕环境。
一边解释道:“她用巫女、阴阳师,还有佛门和神道的法门掺和着改了改。”
停了一下,他感慨道:
“毕竟你也知道,东渡而来的是佛门,而非道门。”
怎么说呢?
道门太乱了,也太散了。
属于是大杂烩中的大杂烩。
道家、道教、道门、道等等,全都能在里面找到。
就这还没有提各路野生法统,以及最开始就掺和进来的巫祭和方术之道。
再加上这么个大杂烩出来以后,披着这层皮的左道旁门、邪魔歪道。
好处是,灭道跟天方夜谭没区别。
毕竟想要消灭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得首先存在。
而道门呢?的确存在。
可光为了最高经典是哪部?最高神祇是哪位?
道门内部自己人,能打到道门灭亡都分不出来。
就像真传一句话,我真传的是南华之言,他说的是列子之说。
而且还可以根据真传的一句话,传下来不同的意思。
所以灭道要打死哪个?
更别提旁边还有一大堆拿着太平、阴符、太公书等等经典的人。
所以跟道门天生的不死性相比,道门的传道能力拉到爆了。
甚至不是各路邪魔歪道打着他们的招牌到处搞事儿,把他们的名声传的到处都是。
指望道门自己把道门撑起来?
几个菜呀?喝成这样。
没办法,一个道脉兴起,最着急的永远是他们自己人。
毕竟你这一脉发扬光大了,我这一脉吃什么?
佛门虽然经典和神祇体系也有演变,也有宗派之争,但人家是有主脉络的。
因此他们的传法能力是真的强,扶桑这面佛门的东西也是真的多。
至于道门嘛?
九字秘祝这玩意儿都是佛门中人带过来的,而且还给改了。
甚至还以此发展出了一脉传承,并在整个扶桑大地实现了遍地开花。
是真的遍地开花,凡是有志于修行的。
管你是正宗还是旁门,是正还是邪?
谁不会掐九字秘祝啊。
所以,不过是随便改一改符咒科仪罢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经历过邪神教禁咒实验的三台鬼。
还是默默决定自己以后,依旧保持从心的行事风格。
毕竟在怪物中的怪物四处乱窜的世道里面,他一个小小的变态算得了什么?
就像农夫一郎手中那最多不超过三两银子的长刀,面对四周汹涌而来的不死怪物。
别说还能砍人了,不第一时间被打成碎片才奇怪。
但刀快的像光,也锋利的像光。
什么不死,什么阴邪,什么秽物都跟纸糊的一样一刀两断。
在这无边黑暗的环境中,一线银光切割一切,无物能挡。
如果说农夫一郎的攻击是线,不知道尽头在何处,也不知道落点在何方。
只凭着一股最朴素、最纯粹的斩邪之意,就硬生生要在黑暗里劈出一条生路的话。
气质最为温和,看起来也最为木讷的缘一抬手就是毁灭一切的爆炸,绝对的范围攻击。
从小被视之为不详的纹身寸寸亮起,炙热无边的力量流经他的全身。
最终在细成一线的刀锋之上,朝着四周喷涌过去。
所过之处,不仅仅把所有的东西都砍碎了。
而且恐怖的热量,更是把四周的一切烧的连灰都留不下来。
别说有形有质的不死亡灵了,就是有形无质、有质无形的种种阴邪黑暗之气。
也在一击之下被焚得干干净净,连一丝余孽都不曾剩下。
滚滚热浪席卷洞窟,空气扭曲蒸腾,
把本该阴冷刺骨的黑暗之地,映照的像在开篝火晚会。
三台鬼无比庆幸自家身上的力量都在往火属堆,早早的拥有了一个范围技。
不然,之前他去碰缘一跟找死没区别。
就这,缘一都还能够在他的范围攻击下,保护好众人。
农夫一郎为战,剑意纯粹无比,在狂战之中不断磨练剑心。
缘一愤怒之下,绝不留手。
神明一般的资质在一招一式之间,慢慢的兑现。
两人跟橡皮擦擦掉那些错误的痕迹一般,擦掉亡灵之国的积累。
黄泉正要对付这两个找死的小虫子,就发现自己突然跑到了佐助的前方。
然后接了一刀,一到近乎把半个天空都划破的一刀。
“开什么玩笑。”
一刀之下整个身子都碎了的黄泉,只觉得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毕竟他刚刚不是才功力大进吗?
而且还有着魍魉寄宿在体内。
更何况,这里虽然看着是山洞。
但可是封印魍魉的异空间,可这一刀重的空间居然开始发出吱呀声。
浑身纹路遍布的佐助没有理会这家伙的疑惑,只是拎着手上那把双面开刃的直刀。
一脸劲霸强的说道:“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别让我就这么杀了你。”
一种不同于魍魉的黑暗缠绕上直刀,让这把本来就重的刀更重了。
魍魉跟他之间的连接,也在一刀之下被切断了。
不过,更准确来说应该是砸断。
最起码,不断挣扎怒吼的黄泉是这么觉得的。
不对,十分有九分的不对。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呀,他应该出去君临天下。
而不是连门口都没有出去,就快被人打死了。
“哇,魍魉大人救我呀!”
面对他的求饶,魍魉只是冷冷道:“废物。”
废物不配在他的手底下活着。
“还真是冷酷。”
对此瞟了一眼三台鬼的漩涡道:“放心,咱们这儿可不会像他。
你就是真没用,我也不会放弃你。”
听到这话,三台鬼笑了笑也开始去清理四周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余毒。
“魃神之景。”
轰,空气真的被点燃了,而且还是爆燃。
依旧是无法控制的恐怖热力,但在宿傩大咒的推动下,这股热力有了旱魃之象。
赤野流火席卷四方,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焦糊之气。
亡灵、余毒、阴秽、瘴气……一切阴邪之物一碰即灭,连哀嚎都传不出第二声。
“呐,虽然不想这么说。”
漩涡看着跟个触手怪没区别的魍魉,拍手道:
“可以请你自己去死吗?这样也省点力气。”
“你们真以为吃定我了。”
对于这个提议,魍魉嗤笑道:“这里是我的地盘。”
封印外面,你们这么嚣张正常。
但就连封印他都能动手脚,更何况这个小空间。
粘稠无比的黑色液体莫名的从四周的空间流出,仿佛活物一般蠕动、蔓延。
所过之处,不论什么东西,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而且,“你们以为我没有帮手吗?”
邪魔歪道这个行业很卷的,尤其是势弱的时候。
虽然他们联合起来,也免不了黑吃黑这种经典戏码上演。
但真到了要被一窝端的时候,该抱团的,还是会抱团。
尤其是很多东西大家只要换一换,就可以极大的促进自己的实力。
就像,“天怒。”
暴风最是无定,但此刻稳的可怕。
忿怒之意更是气贯长虹,欲要用桔梗的鲜血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