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能闹到这般地步,必然又有鬼才人物现世了。
古往今来,这类人从来就没少过。
毕竟若无这帮疯子异想天开,修行一道,也走不到如今这般玄妙莫测的境地。
尤其是太平与乱世交替之时,最容易冒出这种人。
太平盛世,饱暖思淫欲,人心闲得发慌,
脑子一抽,什么惊世骇俗的点子都敢想。
偏偏世道安稳,物资丰足,经得起他们肆意折腾。
乱世之中,则是为了一线生机,不惜下猛药、走险途。
猛药之下,要么身死道消,要么绝境逢生。
以及半死不活,却硬生生熬出些前人从未见过的诡异法门。
往日里慎之又慎的禁忌,在生死面前,只嫌不够狠、不够绝。
对这一切看得通透的老大,自然听懂了老二言外之意。
毕竟,他们兄弟二人,本就是这世上最顶尖的鬼才之一。
所以他只是淡淡一笑道:“那头蛇,确实不好对付。”
目光望向扶桑大地,语气渐冷:
“但扶桑这地界,又不止祂一条蛇。
不然,你我何必专程跑来这里?”
想要对付那老不死的玄武,从龟、蛇两面下手最是容易破局,毕竟这是玄武的外相根基。
而且这两种力量,不论哪一种。
都是既容易入门,又足够高端。
而在如今的扶桑,蛇气之盛、之活跃,早已远超神州。
更何况,“除了数量众多的蛇,这里也不是没有别的好东西。”
对于大哥的判断,老二深以为然:
“不错。
此地阴阳混乱,平衡早无。
任你什么至宝隐秘,都藏不住踪迹。”
哪像赤县神州,同样是神人密布、棋局重重。
可别说寻宝夺宝,便是想探听一点消息,都要付出天大代价。
一个个老东西,恨不得把自己埋进九地之下,半点不露痕迹才好。
“更别提,赤木那赤火神功的试验品,也已经掺合进去了。”
老二同样远眺天穹,语气淡漠道:
“有这枚棋子在,到了最后,好处怎么可能少得了你我?”
想从他们兄弟眼皮底下溜走?
还是在被布下重重暗手的情况下逃走?
未免想得太美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叹:
“神州天下,要是都像扶桑这般性情,那就好了。”
不然,他们二人又何至于远走海外,避世于此。
嗯,跑到这儿来,寻找对付玄武的东西是其一。
另一个原因,便是赤县神州,早就是个不给任何人留活路的疯人场了。
是真的没有给任何人留活路。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卷疯了,动不动就有人搞大活。
比如,“东海之上那几艘还在遨游的鲲鹏大舰。”
老二冷声道:“到底是想干什么?”
“干什么?”
对于自己兄弟的疑问,老大目光漠然。
缓缓开口,竟似咏歌一般:
“九转丹,九转丹。
丹成九转,一步登天。”
想了想那几艘巨舰的恐怖体量,老二嘴角狠狠抽了抽。
低声咒了一句:
“道门又出疯子了。”
不是疯子,怎么敢妄图炼制如海岛一般的九转金丹。
多就是美,大就是好,这种道理不需要人讲。
不然自蛮荒开天之际,直至如今这纷争乱世。
也不会但凡称得上顶尖的存在、顶尖的造化,都以大、多、盛、烈为尊。
就像大家都是天尊,但前面添一个大字。
两者之间的差距,比凡俗蜉蝣之物跟天边神龙还要大。
而且只要没有足够的机制,数值就是一切。
如同力量就是力量,不需要任何字词进行点缀,也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解释。
因此,“白莲教那群疯子,干什么事儿都不意外。”
听到大哥的话,老二呵呵笑道:
“要是没有他们,白莲教能发展到现在?”
白莲教能活到现在,甚至死了活、活了死,乃至于什么东西都能在里面找得到。
不是各路人马帮忙,光靠白莲教自己人,纯做梦。
所以,“大哥,你是如何想的?”
听出自家兄弟的意思,老大轻声笑道:
“怎么,你心动了?”
“一步登天的九转丹谁不心动?”
对这一点,老二没有任何的隐瞒。
一来,他们的道路,跟天道没有半点关系。
既不讲什么止欲定心,也不讲究什么一心一意。
相反,两人的道路,一个比一个贪多求全。
乃至于在人道之中,都能算得上是魔道,所以他可不相信老大就没有心动。
要知道,那是九转金丹。
还是如同海岛一般大的九转金丹,还不止一颗。
这样的好东西在东海之上飘着,跟在他们眼前飘着有什么区别?
二来,“大明东南那帮士族蠢货在福州一事上吃了大亏。”
老二聊起这个事儿,也是一脸幸灾乐祸。
毕竟在海上、在扶桑,以及大明外海诸岛、诸国。
跟他们争夺利益最狠的就是他们,比要钱不要命还狠。
当然,这也是他们最好的合作伙伴。
不论是在海外搞事儿,还是以他们为跳板窥探大明和赤县神州。
因此,“以他们睚眦必报的性格,可绝不会放过这种好东西。”
都不说他们的贪欲,光是为了报复福州。
或者说,遏制福州的发展,他们都不可能放过此时在东海之上巡游的船队。
所以,“一步登天的九转金丹,哪有那么好能练成的。”
大哥对于兄弟的野望,摇头感叹道:
“事情还没有做成的时候,就畅想完成以后的风景,可是人生大忌。”
“那大哥你的意思是?”
转性了?不至于吧。
“当然是帮忙了。”
大哥如同一个老农一般说道:“毕竟种地想要收获最好的果实,不付出怎么可能呢?”
种地这件活的难度,真的是谁种谁知道。
都不说需要付出的劳力了,光是种地每一个环节上稍微有一个细节的疏漏,就很容易让人血本无归。
比做生意的风险还要高,但只要有了收获,也比生意的利润更让人踏实。
看向外海,大哥冷冷道:
“大洋之外的那几个国家,手上的好东西可不少。
而这一次,他们明里暗里支持的那几支船队可都来了。”
听到大哥的话,老二若有所思道:“那位海洋女神?”
除了她,也没有什么值得他们两兄弟费心谋划了。
或者说,她的重要性尤在其他造化之上。
毕竟她的力量不仅关乎着水,更关乎海中归墟的生死轮回和无尽四海的洋流气运,以及磅礴无边的海疆龙脉。
更不要说,“乌龟的力量从当年的天柱大劫之后,虽然依旧还在世上留存。
但想要找到能对抗老不死的,难。”
提到这件事儿,老二也是头疼的很。
没办法,蛇的力量,他们可以靠着扶桑搞定。
但乌龟这种忍耐中的忍耐高手,他们得怎么才能揪出来?
毕竟当年的天柱大劫,乌龟是真的损失惨重,也让它彻底认清了时势。
总结一句话,忍耐就是要想得开,挺得住。
鬼知道,这帮缩头乌龟现在躲的有多深?以及埋的后手有多阴。
“所以咱们才要帮忙啊。”
大哥朗声笑道:“毕竟想要练成九转金丹,所需的神材不计其数。
而不论是大海,还是大洋之外的诸国。
以及那位海洋女神,可都是上佳的材料。”
顿了顿,他继续道:
“更不要说,那几艘遨游东海的鲲鹏未必不是抱着这种心思。”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咱们恐怕得帮大忙才行。”
思绪一转,老二沉声说道:“而且那些蠢货也是上好的材料。”
停了一下,他指向扶桑一处内岛。
“武道隐流那帮人跟曾经的东岛勾搭,已经摸到了大海丹田潜龙之地。”
老二笑着道:“而且当初的东南士族跟东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敌亦是盟友。”
这一连串的线要是能拉上,用别人的钱办他们的事儿,那才是做生意。
嗯,他们两兄弟也是生意人,而且还是大生意人。
毕竟伪装身份不做好的话,还不如不做。
免得自以为是的漏了马脚,却还不自知。
“该我们付出的还是要付出。”
老大同样笑道:“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即将要付出的那些代价,不过是田间地头的一把种子。
但老二却深以为然,不止是因为兄弟俩心中除了自己,其他一切皆可舍。
更在于,他们兄弟二人能从赤县神州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疯人场里活着走出来,靠的就是舍得二字。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该出手时绝不犹豫,该收手时绝不贪恋。
该付出的代价,自然也绝不小气。
“让七当家联合那帮夜间恶鬼、天国神族、混血种,以及恶魔之血三岛和地狱六道众,还有地狱秽土城和妖兽乱界。”
想了想,老大一口气把扶桑明面上的几个恶势力全给点了出来。
然后,“去抢了那几艘鲲鹏大舰。”
“大哥是想让他们背后的人出手?”
一步登天的九转金丹,他们能看出来,这帮王八蛋背后的人自然能看得出来。
虽然夜间恶鬼不知道是谁弄出来的。
但天国神族的后面,站着的是扶桑大地的意志大蛇。
混血种的身后,是权与力的黑白双王。
恶魔之血三岛,似乎隐隐关联到那位堕落了的看守天使首领。
地狱六道众是一心为了地狱王打拼,为此跟扶桑佛门和密教已经打疯了。
地狱秽土城则想在黄泉之中,取得那位扶桑母神的关注。
或者说,在那位扶桑母神的黄泉国度之中,开辟出属于妖魔的高天原。
以及让自己成为扶桑母神的孩子,跟扶桑三贵神同一个级别的孩子。
嗯,在扶桑的妖魔界里面抱着这样想法的人有不少。
比如跟地狱秽土城打擂台,还隐隐占据了上风的妖兽乱界。
妖兽乱界不仅是一个势力,更是一个地名。
或者说,一片属于妖兽的世界。
这些玩意,一个比一个凶狠残暴,一个比一个贪心不足。
而且个个都如同妖兽乱界和地狱秽土城身后站着扶桑母神一般,背后有人。
纯纯打了小的,又来老的的难缠恶心之物。
所以,“当然了。”
大哥淡漠的说道:“毕竟九转金丹这种神物想要炼成,除了需要足够的材料。
更需要经过足够的劫难。”
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又不是虚言。
更不要提,哪怕是练寻常的金丹,老天爷都不知道会安排多少手段整人。
而这次白莲教的疯子,练的是如小岛一般的九转金丹。
别说只不过打算是吸引来这些人的目光和他们的投资。
等到最终成丹之日的乱战,怕不是还得把其中的一些人完全给填进去才行。
毕竟哪一个自信笑到最后的人,不希望自己的收获远超预期,甚至是比翻倍还恐怖的暴利?
因此对于老大的提议,老二进行了一系列的补充。
“除了他们,海外的那帮海岛修士盟和大洋对岸的那几个国度,也可以再把他们往这面拽一拽。”
停了一下,他冷声道:“以及那几个异国。”
海外实在是太大了,不提东海之外的几个国家。
光是东海和大洋里面,无尽的海岛之上。
宗、派、门犬牙交错,一岛一邦,数岛成国。
合纵连横,乱的一塌糊涂。
而且有些异国,不仅仅是他们的名字大异于寻常国家。
更在于他们的国度之制,乃至于天规地理。
不要说跟赤县神州相比,哪怕是跟扶桑比,他们也是怪异的一逼。
比如所谓的君子国、大人国、小人国、女儿国、无肠国、黑齿国,以及两面国、轩辕国、三才国等等。
一个比一个神经病,一个比一个扯淡。
更不要说,一些十分特殊的地势,更是十足十的怪异和恐怖。
都不提传说中的归墟,也不提深海之中的天渊。
光是一个虚实不定的小蓬莱,就能把人耍的团团转。
还有那上下颠倒的黑暗大陆,比弱肉强食的修罗道还修罗道。
所以,“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老二笑着道:“大哥,你说老不死的会蹦出来吗?
毕竟他可向来以天下安危、苍生福祉为重。”
他的话音里面是满满的嘲讽和不屑,老大则比他更甚。
声音里面,是九天十地也难以容纳的怨恨和杀意。
“来了更好,正好看一看他这些年又攒了什么对付咱们兄弟的后手?”
这样的怨恨和杀意,在人间并不少。
或者说,不是因为有了这么多的怨恨和杀意,人间也不可能乱到如今。
甚至就连绝对无我、绝对无情、绝对均衡的神,也要败在这样的怨恨和杀意之下。
就像紫苑右臂笔直的向前平伸,手掌张开对准暴风大蛇的眉心。
姿态简洁无比,却又莫名的空灵、神圣,以及诡异。
“掏魂。”
浑身降魔之音不停的她,冰冷的吐出了两个字。
而暴风大蛇的魂,或者说,暴风血脉里面的大蛇意志就这么被她从对方的身体血液之中抽了出来。
这让哪怕是在无尽的愤怒下,都依旧能保持自己理智的大蛇,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也让用八尺镜看到这一幕的神乐巫女脑袋宕机了。
毕竟她看到了什么?
一道完全复苏的大蛇意志,被人用类似于拘魂夺魄的手段给抓了。
不是,这还是扶桑吗?这还是巫女吗?
自古以来一直保存着八尺镜,一直站在巫女之道顶端的不是她们神乐家族吗?
出现一个桔梗能把她们所有人吊起来抽,也就罢了。
怎么一个小神社的巫女也能够,哦,不对。
抽的不是她们,而是她们家族从古至今的噩梦,哪怕这份噩梦只有一部分。
虽然不想这么做,但神乐巫女还是使劲的晃了晃了自己的脑袋,甚至给了自己两拳。
不然,她真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甚至是头脑发昏,以至于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但,“好好好。”
被从暴风血脉内掏出来的大蛇意志,声音终于带上了人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