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古蛇跑到了哪里去了?”
净月孤鸿好奇道:“而且这真的是她计划好的吗?”
他不了解老前辈的谋划,也不了解当年的人修为有多么通天,智慧有多么超群。
但他至少明白一件事。
能把这么多势力同时拉进坑里,还能全身而退的。
要么是真正的下棋人,要么就是最大的那个意外。
以及医者不自医。
医生能给别人治病,却难以治好自己的病,有时还难以诊治至亲的病。
原因有三。
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不论是自己,还是亲人朋友。
因其感情,总有诸多顾虑。
心思不定之下,医治或快或慢、或轻或重,还不如找个旁的大夫来看一下。
二、操作不变。
不论是进行诊治,还是其他医疗活动。
在病痛之中,准确无误的完成这些精细操作都是一大难为之事。
毕竟疼有的时候不是病,但疼起来,那可就是真的要命了。
三、术业有专攻。
生病不可能按照人的心意来生,更不可能按照教科书来生。
所以一个治跌打损伤的去处理内科杂症,一个擅理外感的去调治内伤沉疴。
这是杀人,还是救人?
尤其神州医术,还很是讲究个人经验和心得。
属于妥妥的师徒相授、口传心悟。
而这些特点符不符合修行,又符不符合从洪荒到蛮荒的分化时期呢?
何止是符合。
把其中所有的字词换成那个时代的名号再看,谁能分得清两者之间的区别?
因此,“古蛇自己都被自己困住了,她怎么能逃了呢?”
无限的力量可以拉着所有人沉沦,给所有人定下固定的坐标。
那古蛇本身呢?
它给自己开了什么药,抓了什么方子?
“以前我不知道。”
对于净月孤鸿的疑问,一业书很坦然的承认自己以前啥都不知道。
一边说,一边将那颗古佛舍利放置于佛字之前。
而这枚散发着金光的舍利,也就这么凭空飘浮在半空中。
佛光跟佛字交相辉映之下,一阵十分令人心安的诵经声响起。
声音温柔、坚韧,如同母亲在孩提耳边的低语,又如同先民在篝火旁讲述着古老的传说。
而且经文内容不是什么高深的佛法,也不是什么玄妙的道理。
相反,“该吃就吃,该睡就睡?”
听清楚这是啥经文的周英楠,脑子一时之间转不过弯来。
不光是她,在场众人的表情也是十分的精彩。
毕竟都以为这是蕴含着什么天地奥妙的神功秘诀,结果就这。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南易听着脑海中的声音不断吐槽道:
“走累了就歇歇,歇够了就继续走。
实在走不动了就放弃。”
停了一下,她无语道:
“这样的道理,我岂不知。”
这种近乎于摆烂的道理,需要别人教吗?
毕竟活在世上,哪个不想活的轻松一点。
所以,“你知道这些道理,但做得到吗?”
绝心细细品味着这些一点也不神圣,更不高妙。
乃至于在常人看来,甚至是有些粗鄙不堪的道理,脸上却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做不到。”
南易愣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谁做得到?”
对于这个答案,绝心宁静的面容上。
浮现出一抹苦笑道:“修行之人,求的是精进,是超脱,是不退转。”
饿了就吃?那是贪食。
困了就睡?那是懈怠。
想哭就哭?那是着相。
想笑就笑?那是失仪。
走累了就歇歇?那是退转。
实在走不动了就放弃?那是堕落。
儒释道三教,哪一家的纪律是教你这么干的?
甚至都不要说他们了。
最为讲究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乃至是完全放心猿纵意马的邪魔歪道,按照上面的标准试一试看看。
能得个全尸,都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侥天之幸。
毕竟修行是生活不假,但不论是生活抽人,还是修行抽人。
那叫一个又快又准又狠。
不是活腻歪了,哪个敢这么干?
所以他一口气说完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道:
“这些道理简单好用,我们偏偏做不到。”
不仅仅是因为外界和自我的要求,更在于现实也不允许。
就像乱世之中的桃花源,只在语文课本上,而不在历史书。
“这是独属于古蛇的修行之道。”
环顾一圈众人,梅花映雪想了想开口道:“拥有无限的她可以追求无限的事物。
但在那样的追求之中最是容易迷茫,最是容易陷入无限的困局之中。
所以只有最简单,最朴素。
甚至思考都不需要思考,追求都不需要追求的东西,才可以固定住它。”
无限的力量代表着的不仅是人可以无限次的重来,更是拥有了无限的选择。
就算是虚指,光以他们刚刚陷入这古蛇残留力量的影响后,历经的次数来算。
“鬼医,你们刚刚最起码经历了一万两千八百回。”
梅花映雪抚摸着手上的莲花,冷冷的道出了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数字。
“而且刚刚你们并没有之前的记忆留存,只有模模糊糊的感应。”
莲花斜指向那颗半空中发光的舍利子,她语气之中带着梦幻和迷离。
“而那条蛇恐怕记得一切。”
“阿弥陀佛。”
面对这个结论,绝心双手合十颂佛。
他们连一次完整的生命都没有走完,历经的时光更是万年不到。
以如今的经历揣测那样的生命长度和厚度,实在是太过夏虫语冰,井蛙语海。
因此,“难怪她会走火入魔。”
徐夫人感叹道:“还从这里逃出去。”
别忘了,这一次的古蛇之局,有着太多的人掺和了。
甚至按照刚刚一页书的说法,那个时候几乎没有人不对她动手脚。
所以,除了她自身念头所向往的无限,还有那些在她身上布局之人所寻求的无限。
“她的力量,还有她本身就是一个锚点。”
梅花映雪一针见血道:“一个在那个时候串联起了所有人,更囊括了那个时代大部分重量的锚点。
也只有这样,她才可能把自身无限的力量推动到烛九阴的地步。
更是让所有人都在后面越来越下重注,以至于差点重回洪荒时代。”
说完,抬手一挥手上的莲花缓缓放大,置身于舍利子之下。
身形摇晃之间,承载的佛光伴随着诵经之声化作种种虚幻,还有些模糊的光影。
这些光影流转之间透着说不出的道与理,以及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与境。
带着众人又回到了刚刚一页书声音引领之下的洪荒与蛮荒分界之时。
依旧是原先的那些景象,只是感觉比原来还要模糊一点。
如同那些庙宇里的壁画一般,添加上了种种艳丽的色彩。
色彩交相辉映之下,那些模糊的光影渐渐有了血肉、有了温度,有了让人不敢直视的真实感。
虽然,众人都感觉这些景象,很像大明现在流行的小人画。
但小人话可不会带给他们这样的真实感。
真实到每一口呼吸,仿佛都在吞吐着那个时代的意与气。
荒凉与繁华共存,比泰山还高、还壮的山脉在大地上化作一条条蛮兽的脊背,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不对,在那个时候,这些山系本身就是一头头雄霸天下的狂兽。
当然,按照现在的典籍记载,那个时候的他们都被称之为神。
“西山、南山、北山、东山,以及四海汪洋。”
用方位命名的山与海,呼吸之间,挥动着自己的力量合纵连横。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那个时代闯荡进步,以及保护好自己。
毕竟,除了他们,地上还有着自己独属名字的山、水。
以及天上还有着众多的星辰,时不时朝大地落下他们的目光。
是真的目光,只是这目光里面还带着难以言喻的星辰力量。
嗯,在这个时代,三光神水真的遍地都是。
就是不经过时间的磨练和大地的磨合,这些神水就算不分化,也足以让任何触碰的生灵在瞬间明白什么叫天威。
不过,那个时候的人耐操。
或者说那个时候的生命命硬,再加上还有其他的鬼东西。
比如,跟山齐名的水,或者说江、河、湖、泊。
它们每一个同样在竞争,在进步,在寻求自保的力量。
自然在那个时候的神水之争里面,又不是三星本身的三光神水,就难免有些排不上号。
没办法,有的江、河、湖、泊别说跟一两个星辰打了。
都是三百六十五星一起上,都敢碰一碰。
比如,大江和大河,以及云梦大泽、雷泽等等。
这还只是水的斗争,跟它齐名的火,那才叫一个离谱呢。
蹭的一下,最微弱的火星,点燃了最凶的大火。
让整个世界近乎燃烧了起来,还持续了以百万年为基础单位的时间。
为了扑灭这一场火,山与水,乃至于天与地都开始动起手来。
四方神山齐齐沉落,以山体为盾,硬生生压向火海。
江、河、湖、泊,还有四海汪洋更是翻涌而起,化作四道水龙冲向那肆虐无边的大火。
度朔山、长留山、槐江山、赤水、若水、黑水等等有名的。
十万大山、三千弱水这种凑数的,都是齐心协力的揍起了天地之中的火。
“这就是洪荒?”
被冲击的发生宛如高原之上醉氧反应一般的周英楠,看着这些狂放的景象。
以及景象之中若隐若现,各种各样的身影。
嗯,都是那个时代的强者。
不过,能在这种鬼时代活下来,怎么也算不上是弱者了。
所以,“这是走到了尽头的洪荒。”
因为这些光影之中的真实之意冲击到一页书,也是有些头脑发热的说道:
“而蛮荒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有了苗头。”
这话让现在陷进来的众人,一下子就从这幅景象这种脱离出来了。
毕竟洪荒的结尾是如此,那中间,甚至开头呢?
要知道,一个故事的结尾。
很多时候真的不怎么精彩,甚至也不完满。
就像终于把火的时代平息下来后,大家大踏步地走向蛮荒,准备开一个更精彩的新时代篇章时。
那些在后来的故事中传唱不休的祖宗及人物们,一个个登上舞台之时。
呼、吸,万灵的身影急速的在众人的面前翻涌。
一条蛇,一条白蛇就这么突兀的蹦到了他们的面前。
看着尚显年轻的蛇,梅花映雪惊讶道:“她是白蛇?”
“教主,这有什么问题吗?”
不明白为什么纠结这个周英楠,好奇道:
“不是白蛇的话,它应该是什么蛇?”
“修行之道越到后面,甚至连自己都要给你的道路让路。”
梅花映雪看着周英楠讲解道:“或者,你的道和你之间互相影响、互相成就。
所以外相还可以靠伪装和幻化,但本相势必应该跟自己的道高度统一。”
而白蛇,太干净了,干净的仿佛什么都不应该沾染。
因此,“就是因为她什么都没有,什么也搭不上。”
一页书伸手虚抓拿,从空中掏出了一个水晶。
那是困锁着道宗,或者说许宣的水晶在那一条刚刚诞生的白蛇面前晃了晃后。
又收回来说道:“才能够在无限的道路上走下去,才能生出这样的想法。”
无限真的是一种做加法的好手段,所以别说想要把芝麻西瓜一起要了。
桃子、梨子、苹果、玉米、南瓜、黄瓜、牡丹花等等都要了都行。
也就在他晃动水晶之后,白蛇仿佛似有所觉的朝这面多看了两眼,引得在场其他人都是绷紧了自己。
不过最终还是无事发生,他们也看着这一只略带卡通画风的蛇,在这个山水油墨的世界之中闯荡了起来。
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甚至直接跳过。
但不论如何,蛇在成长,万灵也在成长。
成长的那些影像的真实感,冲击的在场每一个人心神近乎停滞。
直到不知道都闪过了多少画面以后,那座熟悉的禅房映入众人的眼帘,一条蛇蜷缩在禅房正中呼呼大睡。
等了许久,看着四周再没半点变化的南易出声道:“这还是影像?”
“不,这里就是我们刚刚呆的禅房。”
徐夫人指向那一颗舍利子和佛字。
舍利子此时不再发光,跟普通的玉石无两样。
佛字也是平平无奇,只不过这个字化作纹路进了梅花映雪的白莲。
嗯,那颗舍利子也镶嵌在白莲之上。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如果这条蛇就是当初那条蛇的话,怎么还在这儿?
所以,“那是?”
“那是刚刚残留在这里的力量所化。”
又一次掏出水晶的一页书把水晶抛向白蛇,两者刚一相碰,宛如水碰到了水。
霎时间纠缠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水晶中的人左手上,更是多了一条蛇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