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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紧箍儿

作者:综武不做人了字数:5.4千字更新时间:2026-05-23 21:39:26
第171章紧箍儿

法明长老听完这话,手中的念珠停了一瞬。

“梦?”

面对这个结论,他没有驳斥,也没有认同。

只是手中的佛珠又开始拨动,而且速度快了不少。

珠子相碰,发出细碎,如雨打荷叶的声响。

然后,“你说是梦,那谁在做梦?

谁又会醒来?”

佛印咧嘴一笑道:“师父考我?”

“考你?”

法明长老哼了一声道:“我是怕你把师侄也带进沟里去。”

自己掉沟里,甚至把全寺都带着掉进沟里,都还能想办法解决。

因为关起门来,大家都是自家人。

可把一页书也带着掉进沟里,大乾金山寺那面可没法交代。

没办法,衣钵本就代表着传承。

因此能来迎接衣钵的弟子,也可以视作接受传承。

换句话说,这种人都是接班人。

把别人的接班人给搞废了,不要说还能保持现在连衣钵都可以互换的交情。

以后一见面不分生死,都能算对方涵养好了。

毕竟寺里面的下一代领头人,甚至寺庙的方丈,都能想办法找一找。

但一个能够传承衣钵的人,对于现在的修行界来说,运气是真的大于努力。

所以法明长老这话虽未说全,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了桌面上。

对此,佛印赔笑道:

“师父,我这次真有把握。”

不等法明长老开口质疑,一页书也开口道:

“长老放心,弟子修的是愚痴之法,本就身在沟中。”

声音不高,却像钟磬余音。

稳稳地落在禅房,扫清了房间之中的疑虑。

半息过后,法明长老叹了口气道:

“你们这些年轻人,还真是在修行之路上有想法。”

这世道真是变了。

搁在他年轻那会儿,修行讲究的是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走错一步都要在佛前忏悔三日,生怕一步错步步错。

到头来,误入歧途还不自知。

可现在这些年轻人呢?

一个比一个敢往险处走,一个比一个敢往深处探。

仿佛那悬崖峭壁不是绝路,而是登天的捷径。

也不知道是他们胆子太大,还是自己这把老骨头太过谨慎。

本来看一页书这一副清净佛子的相貌,还以为是个稳重的。

结果从根子上,就比佛印还不管不顾。

至少佛印折腾之前,还要掂量掂量自己兜不兜得住。

明知而为,可世上又有几人能够明知,还甘愿执迷。

“师父。”

佛印的声音,把法明长老的思绪拉了回来。

抬眼看去,只见自己的徒弟正襟危坐。

一副严肃认真,仿佛正在讲述什么真理的样子。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他沉声说道:“可这件事,我琢磨了很久。”

“你琢磨了很久?”

法明长老挑眉道:“你从太玄之地回来才多久?”

要是他没记错,有一个月吗?

所以,“我还没进太玄之地的时候,就在琢磨了。”

听到这话,法明长老手中的念珠又停了一瞬。

斜眼看着佛印连续道:“没进去的时候就在琢磨?

那你在太玄之地的时候,也在琢磨这事儿?

今天的事你也早有所料?”

且不说太玄之地是什么地方?

进去就出不来,或者说,再也不想出来。

佛印居然还有余裕在里面琢磨事情?

因此,“师傅你着实高看我了。”

听到自家师傅的问题,佛印苦笑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懊悔。

“我要是能算的这么清,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他又不是什么只顾自己爽,就能把师门所有人当劈柴烧的家伙。

说完以后,不等法明长老发问。

佛印轻声道:“师父可知,我在太玄之地的时候。

一开始也和旁人一样,被那股力量牵着走。

经文一页一页地看,图谱一幅一幅地参。

心里头除了那些妙理之外,再也装不下别的。”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因为我修着修着那些经文,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佛印咧嘴一笑:“我想起我出门前,答应给阿七带一坛镇江的香醋回去。”

法明长老:“……”

一页书:“……”

禅房里安静了三息。

法明长老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毕竟他实在无法理解,在那种随时可能永沉太玄的紧要关头。

让佛印清醒过来的动力,居然是一坛醋。

“阿七那小子,嘴刁得很。”

佛印浑然不觉师父的复杂心情,自顾自地说道:

“他指定要镇江的香醋,说别处的都不正宗。

我要是没带回去,他能念叨我三年不说。

以后再想找他借银子或者办事儿,那可得大出血呢。”

法明长老闭上眼睛,默念了三声佛号。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太玄经那股力量,其实没那么可怕。”

佛印的声音透着一股看破的意味。

“或者说,它可怕的地方在于,会把人的一切都吞掉。

可吞掉归吞掉,它也是需要消化的。

而如果人心里头,有一件怎么也放不下的事。

它就如蛇吞象。”

听到这里,法明长老睁开眼,目光微动。

“吞不干净?”

“就是吞不干净。”

佛印点头道:“越是放不下的,越吞不干净。”

顿了顿,看向一页书,佛印举例道:

“就像摩睺罗伽为什么痴?

不是放不下,也不是不能放,是不想放。

所以太玄之变,不出不想。”

法明长老沉默了,毕竟佛门曾有一桩公案。

有僧人问赵州禅师:“如何是道?”

赵州答:“墙外的。”

僧人说:“不问这个。”

赵州说:“问哪个?”

僧人说:“问道。”

赵州说:“道在墙外。”

不在经,不在禅房,不在蒲团。

就在墙外面,在那些看似平常琐碎,放不下的事情里头。

如佛印放不下送醋,所以能从太玄之地走出来。

那旁人呢?难道就没有放不下的?

怎么可能,谁没有一两件放不下的事儿。

因此,“你说的这个。”

法明长老斟酌着措辞道:“靠谱吗?”

佛印笑道:“师父,您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不靠谱过?”

法明长老看了他一眼,完了,接话接快了。

干咳一声,他识趣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师父,我的意思是,”

佛印正色道:“太玄经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让人忘。

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忘了心里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可如果。”

他笑意盈盈的看向一页书道:

“如果一个人,本身就修的是不忘的法门呢?”

法明长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页书仍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仿佛他们讨论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寻常的佛法参研。

“长老。”

一页书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弟子修的愚痴之法,说穿了其实很简单。

就是不躲,不逃,不放下。”

“不躲,不逃,不放下?”

“是。”

一页书点头道:“世人都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可弟子觉得,既然已经在苦海里了,回头做什么?

不如往前游,看看这苦海到底有多大、多深,有多苦。”

最简单的例子,沉迷女色我愿意,而且走到最后无怨无悔。

所以法明长老盯着他看了许久,无语道:“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请长老指教。”

“这叫找死。”

一页书微微笑了笑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而且弟子觉得修行这件事,本来就是在找死。”

法明长老张了张嘴,还是摆摆手道:

“罢了罢了,我说不过你们。”

毕竟不论是佛印,还是一页书现在的样子他都见过。

那是以前的自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也没有什么是不敢想的。

天下之大,处处可去。

佛法之深,桩桩可证。

翻山越岭参访知识,风雨无阻行脚参禅。

龙潭虎穴不过等闲,奇经异典皆敢亲探。

甚至就连当年不入太玄经,到底是惧怕太玄之力。

还是觉得太玄比不过金山,这其中的微妙之处,怕是他自个都说不分明。

所以,“你接着说。”

佛印点了点头,道:“因此修太玄最好的办法就是不修而修。

如人在梦中,却清楚无比的知道自己在做梦。

甚至做梦中之梦。”

看着目露惊奇的两人,佛印进一步爆料道:

“乃至于更进一步,做无梦之梦,修无我之我。”

“你这么搞很容易把自己彻底玩没。”

沉默良久,法明长老的声音低沉道:“还是往古今来都不存。”

“玩没了就玩没了呗,修行之人还怕这个?”

佛印耸肩,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更何况,自古以来,做事不是大成就是大败。”

“你小子再说一遍?”

面对已经想要动手的法明长老,佛印缩了缩脖子,不再装什么为修行生为修行死的狂徒模样。

干笑两声道:“弟子说笑,说笑。

师父您别当真。”

法明长老瞪着他,手里的念珠攥得咯吱响。

“说笑?”

长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方才说玩没了就玩没了的时候,可不像说笑。”

“那是弟子一时嘴快。”

佛印连忙赔罪道:“师父您也知道,我这个人一激动就容易嘴上没把门的。

真要论起来,我比谁都惜命。”

“你惜命?”

听到法明长老的冷笑,佛印点了点自己道:

“对呀对呀,而且师傅你别忘了我的修行之法可是在减。”

顿了顿,他强调道:“就连太玄经的功果也能减。”

“但你连现在寺中僧众身上的太玄都减不干净。”

目光点向外界,法明长老提醒道:

“怎么保证你这更激进的修行不出问题?”

一般而言,修行出问题,基本上跟走火入魔差不多。

而走火入魔了,也基本上可以等死了。

更不要说,“你现在身上还担着全寺僧众的干系。”

没了佛印的救治,金山寺明天就得关门。

毕竟那些活过来的功法,还有一个特性。

那就是重修之后,功法会比原来走的更快。

不过只是速度快,成果就没有那么讲究了。

所以,“师傅,你别忘了我的修行之道可不是我自己弄出来的。”

佛印点向京城的方向,撇了撇嘴道:

“阿七那小子虽然没有太玄经,但走的比我还激进。”

该说是技术人员的脑洞,天然就比别人大。

还是他们真的完全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亦或者,阿七的修为以前比不上他,所以减起来也快。

前两天跟他交流太玄经导致的事故之时,居然说什么减着减着,看到了一双色眯眯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稽的事呢?

不过,无稽之谈归无稽之谈。

“以阿七现在的修行,足以把我拉回来,更别提寺庙中的师兄弟了。”

佛印拍着胸脯保证到,不过他这话说得轻巧,但禅房里的气氛却微妙地变了。

毕竟,“阿七拉你回来?”

法明长老皱眉道:“他能够把太玄经的影响完全消减?”

“不是减法,是加法。”

佛印摇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露出一种罕见的认真。

只是他声音里面,却怎么也止不住一股迷茫。

“一种跟减法一个路子的加法。”

知道阿七跟佛印到底在搞什么的法明长老,满脸震惊的朝着他看来,声音里面也是有着不少的疑虑。

“你的意思是以前他在把自己往下降,现在他在把自己往上升?”

减法是降维,那加法自然是升维。

这事有这么容易吗?

点了点头,佛印唏嘘道:“他升的可比降快多了。”

看着自家徒弟的感慨,法明长老翻了个白眼道:“给我说清楚。”

快慢是重点吗?重点是这操作到底怎么搞的?

“说不清楚的,师傅。”

佛印晃了晃脑袋道:“我问过阿七,他说减着减着就会加了。

不需要学,也不需要练。”

“那你会加法吗?”

“完全不会。”

刚觉得自家徒弟懂事一点的法明长老,听到这个回答,差点把手里的念珠砸过去。

“一点都不会?”

“不会,就连听都听不懂。”

佛印答得理直气壮,仿佛不会加法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法明长老深吸一口气,默念了三声佛号,才压住心里的火气。

“那你说他能把你拉回来,靠的是什么?”

“紧箍儿。”

佛印摸着从怀中掏出的一个金灿灿的圆环。

圆环极细,像一根金线,映照的禅房安静了一瞬。

法明长老盯着那圈子看了半晌,嘴角抽了抽道:“这是什么东西?”

“紧箍儿。”

佛印一脸骄傲的说道:“阿七最近的最高技艺之作,而且还另有金箍儿、禁箍儿。

只要把这东西戴在头上,入肉生根,任凭何种法子都取不下来。

到时候弟子若真是执迷不醒,只需一念咒,受箍一紧立马就能回神。”

顿了顿,他叹息道:

“只是可惜,另外两个箍儿还差了不少火候,也还得想些办法才能成就。

不然的话,三箍合一,太玄经都未必不能降伏。”

盯着那枚金灿灿的圆环,法明长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是说,阿七那小子给你弄了个箍儿?”

“对。”

“套头上的?”

“对。”

“念咒就能紧的那种?”

佛印干咳一声,下意识摸了摸脑袋道:

“倒也不用念咒,阿七说只要他那边有个什么念头,这箍儿就能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

“具体怎么个动法,阿七没说清楚。

只说‘你放心,疼一下就过去了,保管什么东西都迷惑不了人的心神’。”

法明长老沉默了三息,然后很平静地把手里的念珠放在膝上。

顺便很平静地活动了一下手指,以及很平静地。

“你给我站住。”

佛印一个闪身躲到了书案后面,速度快得不像个和尚。

“师父,师父您冷静,出家人不打出家人。”

“我打你?

我这是在超度你。”

法明长老身形如电,浑身袈裟猎猎作响。

“你搞得这么多破事,我都忍了。

可现在堂堂金山寺弟子,让人给头上套个箍儿?

还随时能紧?

你是和尚还是猴儿?”

没指望有多出息,也不能在外面转着圈的丢人呐。

而且这种一听就是受制于人,甚至可能一辈子受制于人的东西。

是那么轻易就能往头上戴的吗?

要知道,心为身累,本来就不容易看破。

还要往头上加这么个要命的东西,还修什么修?

可,“师父,这是为了救我用的。”

同样身形如电,在禅房之中四处躲避的佛印。

赶紧解释道:“若是有个什么万一,这就是最后的保障啊。”

“保障?”

法明长老翻了个白眼道:“恐怕这玩意儿不仅保障不了你,反而到时候得把他也给拖下水。”

这话一出,佛印的身形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法明长老的袖子已经扫了过来。

啪的一声,不重,却结结实实地拍在佛印后脑勺上。

“师父你真打啊?”

佛印捂着脑袋,一脸委屈。

“出家人不打诳语。”

法明长老收袖坐回蒲团,气定神闲道:“我说超度你,就是超度你。”

佛印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脑勺,嘟嘟囔囔地坐回原位。

“再说了。”

法明长老瞥了他一眼道:“

别以为你现在修为高了就能不挨揍,记住修行是修行,打架是打架。”

佛印干笑两声,没敢接话。

只是语气带着一抹不确定说道:“师傅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这么说?你小子肯定已经把太玄经的东西传回去了吧。”

法明长老一本正经的自问自答道:

“而以阿七的性子得了你传回去的那些太玄经,不会研究?”

顿了顿,他无奈道:“就算他忍得住不去研究。

可紧箍儿一紧,能把你拉回来。

那对他呢?”

“他?”

这一下佛印更不明白道:“他有什么可拖下水的?

紧箍儿是套在我头上,又不是套在他头上。”

法明长老看着他,目光里难得地带了一丝怜惜道:

“我虽然不知道阿七到底是用的什么法子,才做出这玩意儿?

但心念之动,必有回响。

这响声既是能拉你出来的清音,也是把他拉进来的迷惑之音。”

“不能吧。”

佛印喃喃道:“这小子这么舍得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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