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堪称无赖一般的情况,绝心干嘛非得去招惹。
因此,“我当然知道大事和定数相加,改无可改。”
梅花映雪笑着眨了眨眼道:“可天下万事万物随时在变,唯易不变。”
唯易不变这四个字的道理,绝心当然明白。
所以看着一脸胸有成竹的梅花映雪,他温声请教道:“还请姐姐解惑。”
梅花映雪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把那摞美人画卷重新摊开,一张一张地摆在桌上。
有的成熟,有的幼小,有的大气,有的娇媚。
这专门请画道高手以上佳材料绘制的图画,不仅形神皆备。
甚至连眉眼间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意,或者说,命数都勾勒了出来
一张张美人面孔喜笑嗔怒,仿佛活人一般。
各有各的姿态,各有各的风情。
“业力自转、因果自承是不假。”
一边抚摸着这些美人图,梅花映雪一边瞟了两眼天地道:
“毕竟真正的老天爷什么都没有管。”
顿了顿,她笑道:“所以业力因果怎么可能局限在这些人的身上?”
抬手点向贾府之外的天地,她指尖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将整座府邸,甚至整条街巷,以及整座京城都圈了进去。
“她们的定数无改,那京城甚至整个大明的定数呢?”
听到她的话,哪怕是在雷峰塔一行的收获下,功力飞速增长。
甚至,时不时还能从梅花映雪手里借舍利子参物。
以至于修为近乎于无一日停止提升的绝心,也是隐隐感觉到自己牙疼。
毕竟,“你打算用大明的定数冲击她们的定数?”
绝心面无表情的吐槽道:“都不说你这是不是拿鸡蛋碰石头。
也不说你这么干,会不会适得其反?”
他定定的看着梅花映雪道:
“你就没想过这一场共业之下,自己会输的一干二净。”
明知是输不仅不及早抽身,反而迎头撞上去。
甚至拿更多的筹码下水,赌徒也不是这么当的呀。
可,“她们的定数和共业本就在大明里面。”
梅花映雪笑盈盈的说道:“就像你和我。
一个大明之人,一个大乾之人。
不过一点姻缘际会,到现在却是谁也离不开谁。”
没错,大明和贾府是可以划分来看。
可划来划去,到底也还是在同一个池子里。
毕竟,他们之间又没有什么本质区别,而且还被一个更大的概念包裹着。
“当今的赤县神州,甚至是神州之外。”
梅花映雪语气冰冷的说道:“他们的大势和定数早就已经变了。”
抬手点向礼部迎宾馆,也就是接待外国使臣的地方。
“你们大乾这一次来大明询问卫星之事的人,归属于那位六贼魁首的庞太师。”
说到这里,她看着绝心目光带着笑意道:
“你觉得他们在大明的收获拿回去以后,是会先交给皇帝,还是交给庞太师?”
面对这个问题,绝心沉默了一会。
开口道:“无论如何,总不会缺了官家一份。”
大乾别看国号为乾,但朝堂上的行事风格既不是皇帝一人的乾纲独断。
也不是什么天道刚健、自强不息,反而是更接近于坤卦、厚德载物。
或者说,艮卦的山山相叠。
简单一点来说就是,层层叠叠、互相牵制,没人能真正说了算。
不论是皇帝,还是现在看起来风光的庞太师。
所有人都会有落败的那一天,但奇妙的也就在这里。
因为这诡异的牵制之态,哪怕落败了,大多数时候的下场也不会太过凄惨。
而且这种诡异的态势层层嵌套,铺满了整个大乾。
无论朝堂还是江湖,也不论是修行者还是普通人,更不论文与武、三教与九流。
就特么没一个跑得脱的,甚至就连当初的开国太祖,也只不过是稍稍的控制了一下这种态势。
以至于大乾在周边的国度看来,诡异的不得了。
明明权力已经散的七零八落,武力更是山头林立。
老百姓的日子,反倒过得还算安稳。
没错,就是安稳。
不是盛世那种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安稳。
而是一种烂到一定程度之后,反而烂不下去了的安稳。
赋税重,可总有地方豪强帮着瞒报一部分。
毕竟瞒报下来的人口和赋税,都可以捞进自己的口袋。
而且这些事儿还可以光明正大的进行,因为朝廷压根就不抑制这些事儿。
或者说,朝廷压根儿就不看重农田的赋税。
所以动不动就有流民成群,甚至上山落草都有不少人。
然后流民多了,落草的多了,朝廷就派兵去剿。
可剿着剿着,领兵的将军发现这帮落草的里头。
有不少是自己同僚的亲戚、上司的门生,甚至朝中某位大佬的白手套。
于是剿匪就变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戏。
官兵到了,土匪往山里一躲。
官兵走了,土匪下山继续。
偶尔需要交差的时候,就随便抓几个流民充数,或者干脆杀良冒功。
以及把一些穷凶极恶的人,给逮过来充数。
还有的就是真流民,玩杀人放火受招安那一套。
反正大乾的规矩就是这样,事要做,但不能做绝。
人要杀,但不能杀光。
什么都可以有,唯独不能有结局。
如果非得要有个结局,那就得全力动手,上上下下、齐心协力的全力。
以及,落到这种结局的人往往会很惨,惨到想死都得老天垂怜的那种地步。
而这对于那些想要建功立业的雄主来说,既是一场机遇,也是一场噩梦。
毕竟因为这种诡异的态势,大乾的水可以说从来就没有净过。
而在浑水,那可太好摸鱼了。
可等你在这一场浑水之中,摸成了顶尖的猎手以后。
就会发现自己,即将面对一场又一场离谱的规则怪谈。
比如,只要你敢交付自己最大的信任。
或者考验信任,下一刻就会迎来自己的败亡。
因为是兄弟就必然会被出卖,以及反目。
甚至最极端的时候,一场战斗开打之前,双方各自有起码三分之二是对面的人。
而且,这些人指不定还有着其他的身份。
所以信任等于找死,兄弟就是定时炸弹。
敢玩天地盟誓的结拜,必然会遭受最刻骨铭心的损失。
而在这种情况下,一路走过来的人,残、病、惨等等选一个吧。
还有,大家既然都是在这种混乱的态势中一路闯出来的。
自然到最后的时候,个人能力素质也不会差的太离谱。
所以,越强的人,敌人越狠。
越是巅峰,也越孤独。
等真的站到顶上了,所有人都会来干你。
主打一个,有情皆孽、无人有冤。
以及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全都要报。
于是老百姓就夹在这层层叠叠的缝隙里,活得不好,但也不至于立刻死。
自然也有人,看他们这一副烂样子打算占便宜。
然后,可以取得最终的胜利。
但局部的胜利,或者连胜,你就别指望了。
因为,整体战会因为无法控制住全部的态势崩塌。
可在这种混乱险境下磨练出的小股对战能力,大乾的人是真的强。
至于其他零零碎碎的奇特规则,更是数不胜数。
因此,特么的打胜了以后,得到的收获还不足以弥补自己的损失。
或者说,在大乾这块烂泥地里。
赢家从来都是输得最少的那一个,而不是拿得最多的那一人。
因此,“众生共业,无可更改的定数。”
梅花映雪戏谑的念叨着这些名词,语气中带着十足十的调侃道:
“大乾不是已经改了吗?”
如果说,把所有人都拉入泥潭。
让所有人生也不得生、死也不得死,算是一种改法的话,大乾干的可太棒了。
听明白梅花映雪话中真意的绝心,绝心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毕竟不用鸡蛋碰石头是很好,可拉着所有人进粪坑。
斯,怎么感觉还不如用鸡蛋碰石头。
所以,“你是不是已经开始行动了。”
虽然是疑问,但绝心无比的肯定。
没办法,两个人实在是太熟了。
所以,“我只不过是用手上的福州资料,跟那些使臣做了一些交易。”
至于做了什么交易,现在可说不得。
“咱们现在还在大明的京城,你做事还是悠着点。”
看着一脸志得意满的梅花映雪,绝心叹息着提醒道:
“毕竟就算咱们现在比以前强了,但谁知道大明京城有着怎么样的后手?”
一国首都,还不是那种已经彻底乱起来的国度首都。
或者,那些没有能力的小国国都。
都不说最终底牌了,光是里面的人就藏龙卧虎。
更不要说,“那位王圣人可是已经回朝。”
他们的修为是高了,而且还在进步。
可这又不代表他们打的过王阳明。
毕竟,之前那一场成圣景象的排面,属实夯爆了。
而在夜郎和南安彻底拿下之后,王阳明虽说因为一些事情必须要他处理,不可能长居首都。
但以他的修为,轻轻松松杀个来回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除非他被人绊住了脚步,但这个选项出现的时候,也基本意味着大明的水更浑、更深了。
因此梅花映雪保证道:“放心吧。
只不过是做一些生意,不会惊动那些人的。”
她就是做一做外国生意,至于这么紧张吗?
更不要说,那帮来的外国使臣又不是不会自己查。
都不提从大明四处都有的谍报人员手中买消息了,他们自己怕是都在大明安插的有情报人员。
更不要说,现在的福州地界,是真的日新月异。
不趁着这些东西还能卖一个好价钱的时候,赶紧出手,是想把它砸在自己手里吗?
以及,“大明朝廷关注了我们不是更好吗?”
梅花映雪娇笑道:“我去就山和山来就我,可是两桩生意。”
一个是你付出代价去找人,另一个是等着别人上门谈条件。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不能说是天与地,但也是泾渭分明。
只是,“你还打算跟大明做生意?”
绝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道:“你不怕被黑吃黑啊。”
以天命教现在在大明的定位和名声,准确一点来说,这应该叫替天行道或者明正典刑。
晃了晃手上的莲花,花朵正中的舍利子闪耀着温润光芒。
梅花映雪看着脸上浮现了一抹诡异笑容道:
“大明的开国之君跟佛门关系匪浅,一生传承更是从没有超出佛门根基。”
说到此处,她朝绝心好奇问道:
“你觉得大明皇室会不会拥有三十三颗古佛舍利?”
停了一下,梅花映雪又降低了标准。
“或者说,他们知不知道这事?”
面对这个问题,绝心思考半晌后还是放弃了回答。
毕竟,“就算是真有,恐怕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三十三颗古佛舍利之事里面牵涉的纠葛实在是太多,距离现在的时间也太远。
更别提,那记载这份信息的诡异手法。
因此鬼知道现在的大明皇室,到底对这事了解多少?
看他这个样子,梅花映雪也不在追问。
只是淡笑着挑眉说道:“那位王圣人回朝以后,还不定得怎么感谢我呢。
毕竟我这么干,也把大明的压力往外释放了不少。”
说到这里,她竟然有些神秘兮兮的说道:“刚刚最新来的消息。”
指了指天,梅花映雪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惊奇。
“被福州送上卫星的那帮人,有人在向地面打信号。”
看着面色瞬间凝重的绝心,她肯定说道:
“如今这份信号已经被地上的人接受到了,等过一段时间估计就可以形成正常的通信了。”
“你确定?”
这件事儿要是成了的话,大明的压力的确会瞬间增长不少。
毕竟,跑到天外去有危险。
可我足不出门,就能尽览天外之事。
这种诱惑谁能挡得住?
“是江南学社传出来的消息。”
梅花映雪笑道:“你也该知道他们这帮人的特性。”
特性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基本上能把事情说的有多夸张就有多夸张。
而在这夸张里面,也埋着不容更改的事实。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
看着连连长叹的绝心,梅花映雪无语道:
“这一次大乾派过来的使臣里面除了庞太师的人,还有大乾皇帝的人。”
顿了顿,她提醒道:
“这个人你应该认识,毕竟论辈分,算是你的师弟。”
与其在这儿破坏他的好心情,不如找点事儿给绝心干。
“是谁?”
“一个少年英杰。”
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她笑道:
“一个跟你一样没头发,但也十分俊美的少年英杰。
在你们那边挺出名的,有个南侠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