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童虎,穆大陆遗民,现在长住嘉米尔高原。”
童虎,也就是刚刚在锻刀大赛,毫无争议赢得比赛的白袍人。
十分自然的落座,并自我介绍道:“如今正在四处游历。”
“所以我说你来的正是时候。”
漩涡指向四周的一圈人介绍道:“农夫一郎,为剑而生。
缘一,世界宠儿。
佐助,天生神人。
三台鬼,特别倒霉的笨蛋。”
被漩涡点到的人,都是向童虎点头示意,就是三台鬼的面色有一些尴尬。
“还有这位胡八先生,赤县神州地下夫子,扶桑地师一脉开山祖师。”
本来介绍到自己,胡家老八就已经有些意外。
听到后面更是吃惊,正要反驳。
结果嘴巴张了又张,就是发不出来声音。
一方面,这个称呼实在让他心虚,音量不自觉的放小。
另一方面,三台鬼反应特别快的拉住了他的手。
然后,在咒力的影响下,他的声音自然更是小到几近于无。
不过,不论是童虎还是漩涡,暂时都没理他。
因为介绍还没完呢,只见漩涡最后点向自己道:
“漩涡,喜欢动手多过动脑的老实人,现在担任晓村村长一职。”
说完,他脸上露出灿笑道:
“而我们这帮人不是正在游历,就是马上要开启新的游历。”
听到漩涡的话,童虎的目光从众人脸上划过。
最后落在漩涡身上,嘴角微微扬起道:
“你们是一群人游历,我是一个人游历。
看来我们也算是同道中人了。”
对于这一点,漩涡猛猛点头道:“最起码大家现在是同路之人。”
说完,也是给他倒满了一碗酒,恰好把酒瓶里的酒用完。
“最后一点福根啊。”
漩涡咋舌道:“童兄倒是好福运。”
看着再不能多一丝酒水的碗,童虎转向漩涡说道:
“再多来几瓶,自然这福根也是人人都有。”
“说的有道理。”
对他这话比划了个大拇指赞赏后,漩涡转头朝老板道:“麻烦再来几瓶酒。”
“是,客官。”
看几人这一副喝美,而且还要继续喝的架势。
老板也知道自己今天合该发财,毕竟漩涡几人有没有钱,他不清楚。
甚至胡家老八的财力,能不能支撑起他接下来上的酒水花费也不清楚。
但童虎这个刚刚一鸣惊人的锻造师,光是从刚刚那场比赛里面的收获抽一部分,就能抵得上他家起步三年的营业额。
甚至不止,毕竟有些东西如果碰到了好时候,价格翻着翻的往上涨都是亏。
而面对热情的漩涡和老板摆上来的美酒,童虎笑道:
“你请我喝酒,我总不能白喝。”
说完,也不等漩涡跟他客套。
就把刚刚锻造的那一口箱子,递给旁边的缘一道:“这玩意儿全当我出的酒钱了。”
听到这话,众人的目光都是看了过来。
毕竟这个箱子有多么的神奇,他们刚刚可都是见识到的。
“你不收吗?”
看着朝自己发问的童虎,缘一淡淡的说道:“漩涡没说收。”
话落,他的目光不带任何留恋的从箱子转向漩涡。
毕竟他不通人情世故归不通人情世故,可他又不是真的笨蛋。
自然能听明白两人话里面,似乎说的不仅仅是酒钱的事儿。
更别说,还有他那仿佛被世界加护过的直觉。
不对,现在应该是道满自溢的本能,在告诉他箱子中的马儿有多么的奇妙。
所以,“虽然不好意思,但童虎兄弟你的东西实在是好。”
坦然承认自己的心动以后,漩涡面向缘一,轻轻点了点头。
“收下吧。”
而听到他的话,缘一低下头。
朝着怀中的箱子低声道:“先安静一下。”
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魔力,以及发生了什么。
但在众人注视下的箱子,竟然真的透出了一股安静的意境。
仔细感受过后的胡家老八惊疑道:
“天星之力,而且还是跟赤县神州,乃至四方都有所不同的天星?”
这股安静分明就是星空的静谧,只是这片星空怎么这么奇特?
不对呀,刚刚不是漩涡邀请他去看一看不同于赤县神州的山川人文吗?
怎么这会就见到了如此迥异于赤县神州星海的星空景象。
虽然只有很淡、很模糊的感应,但就像确定天马跟赤县神州马匹没有半点关系一样。
胡家老八也十分确信,这片星空不属于他认知中的任何一个地方。
不是赤县神州三垣二十八的星宿分野,也不是西域的黄道十二宫并列。
更不是南疆的祖星图腾耀世,甚至跟北荒的极光天幕也压根没有任何关系。
这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天穹,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夜空。
以及,“好暗啊!”
这一句感叹之后,深入感知的胡家老八精神意识猛然一震。
毕竟,且不说星空在常人的认知之中是幽暗。
但自有其瑰丽景象,一个人看一辈子都看不过来的那种。
更有一颗颗星辰点缀其间,或明或暗,或聚或散。
依照各地方的山川人文,或者似兽,或者如人。
更甚者为器物,织成一张覆盖万物的网。
而胡家老八现在感觉自己身处的这片星空,暗的没边了。
别说那些在星空中,也依旧散发自身光芒的星星。
就连星空运动之下的瑰丽景象,也完全没有。
观察来观察去,只极远处有几团模糊的光晕。
就这,都像是隔了无数层纱在看灯。
以至于让人竟然开始忽略星空的存在。
更不要说,他为什么会感知到这么多的信息?
毕竟他修炼的功法,跟感知可没任何关系。
或者说,就算要感知,不也应该感知那些地底墓穴吗?
怎么无缘无故的跑星空去了?
甚至精神意识居然都无法自控?
“嗡。”
一阵莫名的波荡,在冒起疑惑的胡家老八体内响起。
“我诅咒你,诅咒你一辈子大富大贵,但却一文钱也花不出去。
我诅咒你,想来财时,财不来。
不想来时,财自来。
我诅咒你,称心如意事,与你无关。
糟心糟意情,时时刻刻。”
还没等接下来的诅咒出现,胡家老八不能自控的精神意识立马冒出了一股无名火。
而且这股无名火还越烧越旺,如同地火喷涌。
甚至烧的他本来就有些失控的精神意识,更失控了。
毕竟,这诅咒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不过也在这越烧越旺的火焰涌动之下,他刚刚感知到的一切情况,都慢慢的清晰了起来。
不是更亮了,而是更清楚了。
就像有人在黑暗中点了一盏灯,灯不亮,但刚好能让你看清自己脚下的路。
可惜,这终究不是灯。
看的越清的同时,胡家老八也越看不清。
甚至都开始慢慢遗忘刚才知道的一切。
因为,这里虽然暗的没边了。
但是真的太舒服了,仿佛这里是一切事物的命定归宿。
或者说,无论是什么事物,这片暗的没边的星空都愿意接纳。
无关乎吞噬,只是不问青红皂白的纯粹接纳。
如大地接纳雨水、海洋接纳河流。
没有抗拒、没有挣扎,只有一种温柔至极,不可阻挡的沉溺。
胡家老八觉得自己的一切正在融化,仿佛要回到那个连形体都还没有诞生的时刻。
所以,“你的传承丢了。”
这一下,胡家老八彻底清醒过来。
深呼吸了几口气以后,他气喘吁吁的向旁边三台鬼。
重重行了一礼致谢道:“刚才多谢兄台了。”
面对这份谢意,三台鬼坦然受之。
毕竟胡家老八前面发生的变化,他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但后面的变化,分明跟他在船上差点溺闭的样子一模一样。
所以,“你还是小心一点吧,有些事情不是能随便探究的。”
三台鬼作为过来人,十分唏嘘的提醒道:
“或者在你的感知特别特别灵敏的时候,先别觉得这是好事。”
点了点头示意他听进去以后,胡家老八一口气连干了三碗酒。
稍稍被酒水冲击的有些激灵后,他尤嫌不足的拎过一坛,直接对嘴饮了起来。
酒液顺着喉咙灌下去,像一条滚烫的河流。
带着那股残存的温柔,深入人体的每一寸。
一时之间,胡家老八只觉得自己骨头都开始发酥了。
以至于酒坛都有些拿不稳,害得好些美酒洒落在他的衣服上。
等一坛酒见底,他才把空坛往桌上一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真的很长,长的有一条白烟跟工厂的那些烟气一样,源源不绝的从他口鼻之中往外冒。
“胡先生倒是海量。”
漩涡看着胡家老八夸赞道:“这样的美酒,也敢如此猛灌。”
老板的酒虽然依旧还是以柔为主,但又不代表这些酒不上头。
相反,迎风倒都没有这些酒厉害。
面对他的夸赞,胡家老八摆手道:“村长你莫要取笑我了。”
如今他算是看明白了,从头到尾哪里有他选择的余地?
毕竟,就算他不去扶桑替漩涡这位村长卖命。
可只要稍稍漏了一点底子,在如今这个藏龙卧虎的福州城。
有的是人,能够轻易的让他去干自己不愿意干的事情。
甚至不需要逼他,只需要稍稍的同样也露一点底子。
就如同这一片暗的没边的星空一般,他就得乖乖听人吩咐。
没办法,这都不要说跟人斗了。
甚至连自己怎么中的招,他都没搞清楚。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坚持个锤子。
所以认输了,投降了。
“村长,这是我的地址。”
胡家老八取出了一张名帖,上面记录了他的详细信息。
“你什么时候前往扶桑,千万要提前通知我。”
他十分诚恳的说道:“我好做足准备。
免得去了以后,因为这种或者那种的原因,耽误了您的事情。”
既然压根躲不了,那还不如给自己找一个好说话的合作伙伴。
最起码漩涡明知道他那么多的借口都是推辞,但还是一条条的找出自己的优势来说服他。
而不是给他一逼斗,抽着人往前走。
或者,不知不觉之间就迷了他的心神,打算玩傀儡人那一套。
因此接收完这张名帖的漩涡,笑着道:“胡先生,你放心。
等要回去了,我一定提前十天半个月通知你。”
说完以后,他又补充道:
“我们这一次出来游学的时间虽然不定,但还没有那么着急赶回去。
所以胡先生你可以自行先准备,或者,去做你自己的事儿。”
“是,村长。”
为自己招揽了一个又能讲利益、又能讲情义,还有着自身坚持的人。
实在是不能不让人高兴,因此漩涡转向童虎说道:
“童兄弟,要不你也加入我们吧?”
点了一下胡家老八的方向,童虎笑着说道:
“你刚刚招揽了一个新人,就又盯上我。
难道就不怕别人说你喜新厌旧吗?”
竖起了两根手指,漩涡认真道:
“第一,喜新厌旧是人之常情,更是天理昭彰之所在。
如何能算得上是毛病?”
开玩笑,哪个人不喜欢喜新厌旧?
毕竟十八岁的姑娘和六十八岁的姑娘有可比性吗?
顿了顿,他继续道:
“第二,不论我是对童兄弟你,还是胡先生。
从来都不是想把你们召为手下,只是想请你们跟我一起办一些事罢了。”
说完以后,他耸了耸肩道:
“至于办完事之后,你们是走是留,我绝不强求。”
说到此处,漩涡的目光紧盯着童虎和胡家老八,声音里面是无与伦比的坚定。
“而且就算是办事的过程之中,你们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
或者什么新的想法,也依然是如此。”
有一句话说得好,当一个女人想走的时候,那是无论如何都拦不住的。
可如果一个男人真要是下定了决心想走,哪怕是乾坤倒转、神佛阻道,也难以违逆一丝半毫的心意。
所以,留不住的人,何必强留。
因此童虎看着漩涡,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漩涡兄弟,你这个人,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
漩涡摇了摇头道:“是因为我是个老实人,不喜欢骗人。”
举起酒碗干了一杯,他啧了啧舌道:“而且没必要骗人。”
当说了一个谎,就必须要用另一个谎去补这个谎里面的漏洞。
而世界上有谁撒谎的时候,会只留一个破绽。
因此到最后为了圆最初的谎,就算是本来没什么的事儿,也会捅出天大的篓子。
毕竟这个雪球只会滚的越来越大,绝不会越来越小。
所以童虎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后,放下碗,挑眉说道:
“你不想问刚刚是什么情况?”
“我问,童虎兄弟就一定会答吗?”
“会。”
听到这话,漩涡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状。
“既然童兄弟愿意说,那我也愿意听。”
看了他一眼,童虎嘴角微微扬起。
“你这个老实人,是这么个老实人啊。”
也给自己倒了一大碗酒,他慢慢说道:
“胡先生刚才看到的,是穆大陆星空沉没时留在天上的最后一片影子。”
那不是星空,而是星空的尸体。
童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梦。
毕竟星空难道也会死亡吗?它的死亡又会是如何呢?
“当穆大陆还在的时候,天上的星星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夜晚,天上有一条河。
不是水做的河,是星星做的河。
密密麻麻,亮得能把人的影子照在地上。
人们也能从地上看到星星里面的情况。
老人们说,那条河是大地的血脉。
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山川一一对应。
哪颗星暗了,对应的山就会塌。
哪颗星亮了,对应的河就会涨。”
又是一大碗酒,缓了一下他好久不曾说出口的郁气。
“后来穆大陆沉了,那条河也跟着断了。
不是慢慢断的,是被打断的。”
“什么人打断的?”
漩涡问。
“不知道。”
童虎摇头道:“或者说,没有人知道。
毕竟穆大陆沉没的时候,活着逃出来的人,不到十个。
他们每个人都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有人说是一道光,有人说是一块石头,有人说是一只眼睛,有人说是一只手。
没有人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他们都知道一件事。
那东西是从天上来的。”
还有的一部分是幸运的走在外边,躲过了这一劫难。
沉默了片刻,童虎取出了一块黑色的骨头。
“这是一小块残骸。”
骨头在桌上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人骨?”
看着跟兽不太像,但人也搭不上边。
“这不是骨头。”
童虎说道:“这是穆大陆沉没时,天上落下来的第一块碎片。”
“这也是被人打下来的?”
胡家老八的声音有些涩。
“对。被人打下来的。”
童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甚至就连穆大陆的一切,都不是自己沉的,而是被人打碎的。”
有人在天上打,自然就有人在地上打,更有人在海里打。
说实话,就算到现在为止。
童虎都不知道,那逃出来的几个人到底是怎么办到这件事儿的?
毕竟这样一场毁灭了一切,但却半点记录都不敢留下的灾难面前,真的可以存在生命存活的奇迹吗?
仔细的想了一下童虎提到的所有事情,漩涡的语气里面止不住的带上了一丝沉重道:
“箱子是穆大陆的产物吧。”
没有疑问,而是平平淡淡的叙述。
毕竟技术这种东西,是可以有天才一步登天。
乃至于梦中证道在尽头,只等后来人补充起始至尽头的中间部分。
但一来,能够实现这些操作的学科有限。
二来,童虎也实在是不像天才到如此地步的强者。
所以,“是后来人,根据对那个时代的回忆拼凑出来的技术。”
童虎指着箱子叹息道:“别看这只箱子好像很厉害。
可按照那个时代的标准,这只不过是一件废品罢了。”
说到这里,他详细解释道:
“当箱子成就的那一刻,天上的星星会庆贺,地上的山脉会欢呼。”
对于这个描述,三台鬼吐槽道:
“这不是那些话本之中对于神器,还是强大神器的描述吗?”
“人没有办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停了一下,漩涡加了限定词。
“没有办法完全想象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所以不管是多么离谱的留言里面细扒下来,总能找到一些跟真实相对应的情况。”
“差不多吧,只是穆大陆离现在太遥远了。”
童虎叹息道:“就连箱子也只能够勉强的复制出天马万分之一。
另外的箱子,虽然有些原理相通,但技艺要求确实各有不同。”
靠考古发展自己,很容易就会陷入没有考古发展不起来的阶段。
毕竟缺失了中间的积累以后,在技术上真的很难搞明白自己是不是漏了哪个关键步骤?
或者说,以前那个不关键的部位到了此时,成了要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