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我刚刚发现赤猊了。”
看着着急忙慌跑进来的三台鬼,正在看书的漩涡开口道:“赤猊是谁?”
听到这话,脑子转了两转,想起自己还没聊过这个人的三台鬼。
面色惊惶的说道:“是以前把我抓去做实验的那个组织里面的人。”
对这个答案,漩涡挑眉道:“是他们?”
如果是他们的话,也难怪三台鬼如此惊慌失措了。
毕竟因着不死之身,当初抓住三台鬼的人在他身上做的实验,那是真的多。
甚至可以说,那些实验几乎每一个都是在把人从地狱第一层打到第十八层一一受苦,然后还循环往复。
这种心理阴影,不是简简单单的功力增长就能消除的。
因此,“我绝不会认错。”
面对漩涡的质疑,三台鬼斩钉截铁道。
不说对于这帮人的身形,他就是化成灰都能认得。
光是以他现在的功力感应,也完全足以确定对方体内那赤火神功的气息。
而且依照这份气息来看,赤猊的赤火神功分明是经过改良的。
用从他身上实验得到的那些数据进行改良。
不然,他不会对赤猊体内的赤火神功运行路线和气息如此熟悉。
甚至是看着对方的身形,他竟然能够通过赤猊的步伐和呼吸。
宛如提前一步看到未来一般,看到赤猊体内神赤火神功的运转。
这个念头,近乎是下意识地在他看到赤猊身影之时冒出来了。
毕竟对方体内的赤火神功,跟他练的赤火神功差的太远了。
所以,他现在完全不能自制自己的情绪。
没办法,仇人的处境不仅没有变坏。
还在折磨自己的基础上,得到了如此幅度的提升,是个人都不可能平静以待。
所以看着三台鬼那越发扭曲的面容,漩涡抬手说道:“那就去把他抓回来。”
顿了顿,他继续道:
“一来,现在你虽然走上了一条新的路。
但如果要是有以前的资料补充,你现在这条路也可以走的更快更稳。”
鬼知道当初那些人从三台鬼身上,甚至从他们做的其他惨无人道的实验中积累了多少数据。
毕竟从他们的手段来看,很明显不是什么讲仁义的好好先生。
所以这份积累的数据何其庞大,里面又藏着多少有价值的东西。
以此为基础,又能够改变多少事呢?
“二来,不管他这一次到大明、到福州想做什么。”
漩涡认真道:“以他这种人的性子,以他们组织的特性,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更何况是这么一个庞大的组织。
而且路径依赖这种事儿,从古至今就没断绝过。
更不要说,像这种不把人当人的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错了。
也永远不会觉得天下的好东西,不应该属于自己。
即使他们哪怕看到了福州之强,也是如此。
所以,“就算他们不是在福州城内搞事,但拿下他。
也能跟福州城多结一份善缘。”
漩涡目光落到三台鬼身上,严肃道:“你去叫上缘一帮忙。”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缘一身上的问题,燕赤霞虽然没什么解法,甚至就连黄教的众人也没有什么解法。
但有了他们的帮助,或者说,合力诊治。
缘一也不至于如之前那样,需要时时刻刻压制自己了。
再加上寻了各种办法帮忙,他现在也可以发挥将近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实力。
不过因为他的实力提升,哪怕现在只能发挥出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实力,战力也比之前没有遭遇初火的时候更强。
甚至强的多的多,毕竟实力高了宛如树干树根增强。
自然那些由树根树根助力,才生长越来越旺盛的枝叶自然也会更强。
因此只要实力提升不停下,缘一的战力怕是也会以一种更恐怖的速度提升。
然后,“以你现在提升的实力,只要你碰到的那个人没有什么惊天奇遇。”
漩涡看着三台鬼鼓励道:“对方绝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嗯,找人治病这事。
经过上次燕赤霞的诊治,漩涡这个团队里面的每一个人。
哪怕是刚刚加入进来的胡家老八和默认会跟着他们一段时间的童虎。
都在漩涡的推动下,在福州城中来了一次极为全面细致的诊治。
或者说,一次对于自己的全面且细致的检查。
甚至不仅仅是找燕赤霞和黄教这种特异人士。
如有名有姓的独行医生,福州的官方医署等等,一个都没有错漏。
而知己才能胜己,因此没有谁的实力在原地踏步。
当然,要办成这么多事儿自然很需要钱,尤其是福州的那些特殊钱币。
所以漩涡近乎把自己能卖的全卖了,甚至疯狂的接单。
尤其是各种知识类的单子,就像他现在手上拿着的一份古文释义。
不过,其他人也没有闲着,各有各的去处。
一方面是更深入的了解福州,了解这个新兴城市里面的一切。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历练,毕竟这里有好多工作真的磨炼人。
像农夫一郎就跑去铸造和种田,还在福州的官方医署里面兼职。
佐助很简单,跑去给人试兵器,试各种各样的兵器。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晓村的所有人,在福州或宏大,或细微的每一寸地方上。
如同一块海绵一般,吸收着一切充实自身。
所以,“去做吧。”
漩涡脸上带着一种极为平静的笑容道:
“毕竟成为你心魔的是你过往的经历,而不是那些你现在能轻易碾死的蚂蚁。”
破除心魔,或者说,心障。
尤其是这种过往的恐惧类型,很大程度上只要把曾经恐惧的对象给干倒,就能把问题给解决大半。
要是能够轻而易举地把对方碾死,那心魔基本上也就散得差不多了。
就像一个人小时候被恶狗追着咬,留下了心理阴影。
等他长大了,身强力壮。
哪怕会在心理阴影的影响下,依旧怕狗。
可只要凭借着他现在强壮的身体,一脚把那狗给踢飞一下,事情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因此漩涡这话说的极不客气。
但却让三台鬼的心越发火热,更是莫名感受到了一种平静。
所以三台鬼保证道:“村长放心,我一定把人完好无损的给你带回来。”
的确是完好无损,而且必须要完好无损。
因为他要用绝对的实力和近乎羞辱的方式,把赤猊拿下。
唯有如此,他才能彻彻底底的破除掉这个心魔。
至于缘一,只是一道保险,一道这一次绝不可能会用上的保险。
而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赤猊,正跟着旁边的大胖子莽朱蛤游逛越发繁华富庶的福州城。
以及,“这一次到底是何等任务,七当家居然会如此着急忙慌?”
轻声诉说自己疑问的赤猊,实在不理解怎么这一次走的如此匆忙。
说句不好听的,仿佛后面有恶犬在追逐一般。
可什么人敢追他们?
尤其是这一次带队的还是七当家。
毕竟,别看七当家在商号七位当家之中排名最末。
但他的战力不仅不在末尾,甚至战绩在几位当家里面怕是能排前三。
一来,七当家负责的就是带人出来做任务,而且大多都是攻坚任务。
自然有很多出手的机会,打的多了。
尤其是硬仗打的多了,战绩自然亮点。
不像其他几位当家,有的管账、有的管人、有的管地盘,动嘴比动手多。
二来,七当家练的功法霸道至极刚猛无俦。
跟三当家的海藏天地柔弱易转,完全是两回事。
讲的就是一个绝不逃避。
这样的人,会被人追得像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离扶桑。
甚至是到了大明,都还有一股惶恐之意。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听完了的莽朱蛤把啃完的红薯皮随手一扔,油腻的手上功力流转。
一边去油,一边压低声音。
“不是被人追,是被吓的。”
顿了顿,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难得露出了一丝认真道:
“被现在的扶桑,还有这一次我们不知道内情的任务吓的。”
赤猊的脚步顿了一下,又自然的朝前走去。
“你开什么玩笑?”
“我像是开玩笑的人吗?”
莽朱蛤反问了一句,然后叹了口气道:
“别忘了,上一次出任务。
还是联合了那么多人一起出的任务,结果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
提到这件事,赤猊的心也是越发往下沉。
毕竟大海一行的损失,在大当家二当家看来无所谓。
但在本身大概率会成为损失一部分的赤猊等人看来,可就太惊悚了。
毕竟以前成为损失的,都是他们手底下的喽啰。
可那一次不少比他们强的人,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大海之中。
而且不只是商号里面的损失大到如此程度。
那些虽然比不上他们,但也绝称不上弱者势力同样是损失惨重。
更不要说,后来打到完全近乎于神话一般的战场。
“艹,世道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赤猊无语的骂道。
还没有半点反应,他现在就跟以前的蝼蚁差不多了。
不对,他的处境还不如蝼蚁。
毕竟那些蝼蚁只要没有天灾人祸找上他们,也能安安静静的躲在那些角落里,过自己安生的小日子。
可像他们这种加入组织,还是黑恶组织的人。
随时随地都会有着各种各样的任务找上他们。
而在现在这个世道,鬼知道哪一次任务里面,会藏着能把他们给轻易碾碎的东西。
而且他们敢去过自己的安生日子,身后的组织立马就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所以,“别骂了。”
莽朱蛤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道:
“毕竟骂完了,日子还不是照样得过。”
赤猊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说的。
没办法,莽朱蛤说得对。
或者说,道理本来就是如此简单。
只要他们不想死,骂完了,日子照样得过下去。
该出任务出任务,该杀人杀人,该逃命逃命。
至于停下来和回头,眼看着大难临头了才聊这些,是不是有些搞笑了?
因此,“七当家今天去哪了?”
赤猊换了个话题道:“而且他既然那么着急,怎么在福州停下来了?”
虽然不知道任务具体内情,但他们的目的地很明显不是福州。
毕竟上一次福州一战,这里基本上完全可以说是毁了又重造了一遍。
所以,“不知道。”
莽朱蛤摇头道:“一大早就不见人了。
走之前只留了句话,说让我们自己先逛逛,别惹事。”
赤猊眉头皱的越深了,一来,七当家不是那种会随便扔下手下的人。
或者说,这样着急的任务,怎么可能让他们随便四处乱逛?
二来,福州这一片新生之地有什么东西值得七当家停留?
“别想了。”
莽朱蛤拍了拍赤猊的肩膀,劝慰道:“想多了,脑子疼。”
以前他们在一些人眼中是大人物。
但在现在这个时代,他们只不过是比别人知道更多一些的小蚂蚁罢了。
也因为知道的这些东西,所以他们比其他的蚂蚁更恐惧。
因此指了指前面,他继续道:
“那边有个茶摊,去坐坐?我请你喝茶。”
别人不知道,反正吃东西的确可以缓解他的焦虑。
所以赤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
福州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什么人都有,也什么声音都有,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儿。
“走吧。”
莽朱蛤又催了一句,赤猊也点了点头,跟着他朝茶摊走去。
两人在茶摊坐下,要了一壶茶,两碟点心。
莽朱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眯起眼睛,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你说。”
他突然开口道:“咱们要是能留在这里,不回去了,会怎样?”
赤猊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道:“你疯了?”
“我没疯。”
莽朱蛤砸了砸嘴中的茶水,细声道:“我就是问问。”
他放下茶杯,看着赤猊认真道:
“这里现在容纳的很多人,处境未必比咱们好。”
尤其是海外的,毕竟海运现在在福州的占比太重,自然通过海运到来的人更多。
而且这个时候的海上饭,也是真不好吃,死的人老多了。
所以赤猊看着莽朱蛤道:“你认真的?”
在这反问之下,沉默良久的莽朱蛤唏嘘不已道:
“人总得在万一的时候,也能有一条可以走的路啊。”
这话里面没有任何的玩笑成分,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
赤猊看着莽朱蛤那张油光满面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人陌生得紧。
他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
或者说,没有能够生死相托的交情,也不可能把这种话说出来。
可现在,赤猊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莽朱蛤。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听到这个问题,莽朱蛤盯着赤猊笑道:
“小猫子,人吃饱了就容易晕。
为了保持脑袋清醒,自然得多动一动脑筋。”
小猫子是赤猊的小名,也是他们两兄弟之间,说真心话之时的称呼。
“除了这个,你还想了什么?”
赤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目光落在莽朱蛤脸上,等着他的回答。
“想了很多很多,过去的事儿,未来的事儿。”
莽朱蛤大口大口的往嘴里送着茶,脸上带着一种莫名滑稽的笑意说道:
“甚至想过以前咱们要是走的不是这一条路,会是什么样子?”
说完以后,他摇了摇头道:“不过都是这一些胡思乱想罢了。”
而且与其说是想,不如说是吃饱了晕碳了。
脑子在迷迷糊糊之中,开始发梦。
但,“真正开始细心想的时候,还是从魍魉之事开始的。”
听到这件事,赤猊心中一惊道:“你知道魍魉之事?”
那一场战斗,他们事后只收集到了一些情报,而且还是边角料情报。
莽朱蛤怎么一副深知其中内情的样子?
“我得到了一部分传承里面,详细记录了不死魍魉。”
莽朱蛤声音里面,透着一股惊惧道:
“那是能够开辟出属于自己死者之国的不死怪物。”
然后这个怪物还没来得及发威,甚至还是在有盟友帮忙的情况下,就被人砍死了。
这消息落到他耳中的时候,鬼知道他当时是何等复杂的心情。
总之,他那向来晕碳的脑子一下子变得清醒无比。
曾经发梦做过的种种幻想,也是清清楚楚的在他脑中不断回荡。
没办法,知道的越清楚、越明白。
这事发生的时候,对他的震撼也越大。
举个例子,世界的物理规律被人锁死了。
常人听起来完全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甚至恐怕都觉得这句话是个病句。
可在那些探索物理规律的科学家眼中,这跟直接拿着大锤把他们的三观给砸个粉碎有什么区别?
“我现在的修为,都还没有达到传承所说的顶点。”
莽朱蛤苦笑道:“而在传承之中记载着,曾有超越这份传承修为顶点的人参与讨伐魍魉之事。”
赤猊断言道:“这个人的下场一定不好。”
不然的话,魍魉怎么可能还流传到后世。
怎么可能会发生这一场,让莽朱蛤害怕成这样子的战斗。
“何止是不好。”
莽朱蛤目光中透出了一种奇异的光芒道:“欲活难活、欲死难死。”
这八个字的处境,是个人都不想要尝试一下。
因此,“难怪你会想这些事儿。”
看着明白过来的赤猊,莽朱蛤把桌上最后一点点心一扫而空后。
嘟囔道:“以后咱们兄弟出去做事的时候,多留点力气给自己吧。”
“朱蛤大哥,我省的。”
点了点头,同意这个提议的赤猊跟莽朱蛤,就这么带着一种极为复杂的心情在福州城游荡。
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特意出来吸引两个人注意力的三台鬼。
所以,“怎么回事儿?他们认不出我了。”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扮,三台鬼十分无语。
毕竟,他不仅把装扮换成了扶桑的样式。
而且体内功力运转之间,也是赤火神功的路子。
虽然不是赤猊那种经过改良的版本,但同根同源的气息骗不了人。
按道理来说,这种同源的气息怎么都不可能瞒得过赤猊。
可赤猊和莽朱蛤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半点反应。
甚至目光扫过他,也像扫过路边任何一棵树、一块石头。
所以三台鬼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荒诞之感。
毕竟他刚刚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可就是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因此,“他们两个人在想事情,很重要的事情。
以至于心思沉寂,只剩一点灵光驱动着他们。”
跟在三台鬼身边的缘一,看着前方的两人和福州的景象说道:
“再加上福州城修炼人士众多,而且气息更是各异。”
寻常的城市之中,就算修炼者众多。
但气息之间总会有高下之分、强弱之别。
可福州城这里,因为修炼者众多,而且道路各异。
修炼气息乱的比一锅煮混了的混汤还乱。
那所谓的高下之分也是扯淡,毕竟炼铁手和嫁衣神功搭配着来。
时时刻刻在集众人之力,时时刻刻在散功于众人。
以及,各位手艺人们时刻开动自己的工坊,还有大工厂的疯狂生产。
搞得在福州城,开灵觉感应还不如不开。
“既然这样。”
三台鬼大步上前,只余一道微弱的声音传入缘一的耳中。
“帮忙抚平一下四周的气息。”
因为混乱,所以什么东西都不显眼。
可也因为这份混乱,一旦东西显眼了以后,那谁也无法忽视。
而缘一道满自溢之下,不过是遮掩一下他动手的动静,很轻松。
只是,“这位兄台。”
一道轻佻的声音响彻在三台鬼的耳中,也让他落到了赤猊和莽朱蛤肩膀上的手一停。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对两位。”
阿七打量了前方一胖一瘦,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后。
“一看就是老实人的朋友动手,恐怕不合适吧。”
佛印也在一旁搭腔道:“就是啊。
而且福州城乃是大明所在之地,大明律可没有允许这种当街绑人的行为存在。”
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眼三台鬼身上的服饰。
佛印一脸不怀好意的说道:“还是说扶桑之人就如此无礼,视我大明律为无物。”
面对两人的一唱一和,别说三台鬼无语。
就算是现在被制住的赤猊和莽朱蛤心中也是暗暗吐槽。
毕竟就他们两个,一个瘦的似猴,脸上三道赤纹交织。
一个壮的如山,裸着半边纹身的样子,哪像个老实人了。
所以,“这位朋友,可是有什么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