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当家,还要等吗?”
柳生元宗抱臂说道:“总不能他们不来,我们就不出发吧?”
看着这个被自己找过来当炮灰的家伙,七当家心下暗自吐槽。
找死的活也抢着干,难怪柳生家现在只能抱着祖宗的招牌吃老本。
然后,“探寻中原龙脉之事如此重大。”
一个体型相当魁伟,甚至比缘一还要高两个头的壮汉吐声道:
“晚一刻,就多一分被人发现的风险。”
如铁铸一般的身子微微前倾,他问道:
“七当家,还想不想取得龙脉?”
见此人开口,七当家也开口道:
“放心,绝不会耽误咱们这一趟的大事。”
拳门正宗的海泽七郎虽然也是找过来的炮灰,但跟他比起来也只相差仿佛。
算是他重要的盾牌,自然不能够轻易敷衍。
顿了顿,他解释道:
“除了等他们,还有其他帮手。”
“还有谁?”
把自己全身藏在阴影之中的隐流大日古云开口道:“是大明的强者?”
要是扶桑的,早跟他们一起来了。
因此这个猜测一开口,其余两人都是眉头微皱。
毕竟龙脉这种宝物,哪怕还没有到手,众人也下意识的不愿意与人分润。
“没有大明的高手带路。”
察觉到这一点的七当家开口道:“难不成我们一路打过去?”
“现下大明混乱不堪,打过去又如何?”
柳生元宗晃了晃自己手上的刀子。
“更何况,有谁能挡住我们?”
看着这个家族荣耀入脑的家伙,七当家有些无语的说道:
“你知道龙脉所在之地三江源有多大吗?
你知道三江源里面被前人做了何种布置?
你知道现在整个大明已经混乱到以前的老家伙们,都不得不放下一切跑出来主持事务了吗?”
啥都不知道,还凭借武力,真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
而且龙脉之事如果可以借助武力的话,他早把眼前这几个王八蛋逼着去趟雷了。
干嘛还要费尽心思用各种消息引诱过来?
所以这连续不断的三个问题,砸的柳生元宗默默的站了回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七当家等的人来了。
一个年轻人,仿佛是由无边戾气和仇恨融汇而成的年轻人。
浑身更是如同万古黑渊之下的寒冰,透着股能冻结一切的冷意。
因此让人看一眼就忘不了。
没办法,这年轻人浑身的气场之强,都快跟神意攻击差不多了。
当然,比年轻人更瞩目的是他手上的那柄剑。
一把与其说是青铜,不如说是石头铸造而成的剑。
不对,应该说这把剑不是被铸造而成,而是直接从某座山上切下来的。
毕竟这把剑的剑鞘和剑身严丝合缝,压根看不到抽出来的缝隙。
仿佛这柄剑天生就是一整块,看着跟大人做出来敷衍小孩子的玩具一般。
不过没有谁会把它当成玩具,尤其是自诩懂刀剑的柳生元宗,眼中的火热已经快要抑制不住了。
毕竟这柄剑十分的正。
无论是剑身的哪一处,都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规矩。
不是工匠用墨线和角尺量出来的那种规矩,而是山长成这样、水流成这样的那种规矩。
仿佛造物主在创世之初,就已经把正的道理刻进了这柄剑中。
剑身里面深藏的意与势,更是惹的人不住流口水。
所以当年轻人走进院门的那一刻,无声无息、无光无影的一刀就落了过来。
只能说,柳生元宗虽然是七当家找来的炮灰。
但能参与龙脉这种局,哪怕是炮灰都有着不止两把刷子。
就像本就十分讲究突袭和隐秘的拔刀斩,在柳生元宗手中近乎本能。
甚至已经接近无法无念、无神无想,天意难违的地步。
可惜这由柳生家无想神刀演变而来的绝杀一招,没有取得半点战果。
毕竟,“你虽然够快了,但却不够轻。”
已经不能说是无声无息了,而是仿佛鬼魅洞穿空间一般。
年轻人的手。
瘦削、苍白,指节分明得像竹节。
突兀扣在柳生元宗的手腕上,仿佛一道铁箍。
“你?”
奋力想要挣脱的柳生元宗感受到手腕上的如山重量,又惊又怒道:“放手!”
这都不是被秒杀了,而是爸爸打孩子。
甚至哪怕是孩子持刀对大人,大人恐怕都没办法这么轻易的制服小孩子。
毕竟持械和徒手之间,有着一堵高墙。
可年轻人甚至连自己的脚步都没有放慢,呼吸更是没有半点改变的幅度。
像拉着不懂事的娃娃般,拉着被制住的柳生元宗朝着院子中走去。
所以柳生元宗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体内的气劲,更是不要命的推动着。
但一条小河,怎么可能冲的破息壤组成的堤坝。
“好了。”
七当家的声音不大,带着一股无奈道:“之后的事儿还需要他。”
听到这话,看了他一眼,两息后年轻人松开了手。
柳生元宗踉跄后退,左手死死握住右手手腕。
低头一看,五个青紫色的指印深深嵌在皮肉里,像是烙上去的。
在这种景象下,他原本对剑的觊觎之心也消散。
或者说,埋藏的更深了。
甚至就连脸上的愤恨和羞恼,也如春风化雨一般消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好武之人,对于武功高强者的敬佩。
变脸之迅速,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谁的拳头大,谁就可以主导一切。
更不要说,他信奉的就是弱肉强食。
而如果只允许自己强,不允许别人强,那就太搞笑了。
他的武道也太扯淡了。
因此看着这个连呼吸都没有乱的年轻人,海泽七郎的目光落向七当家。
用眼神问了一个问题道:“这人什么来路?”
七当家微微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毕竟他真不知道。
只知道今天来的是他可以绝对信任,也是老乌龟派来帮助他守护神州龙脉的人。
所以,“正剑。”
大日古云盯着那把惹得柳生宗元出手的剑,语气幽幽的说道:
“又叫英雄剑。
非铜非铁,非金非玉,传说是用首阳山石的石髓制造而成。”
说完这把剑的来历以后,他的语气一沉道:
“现为大明正道神兵,非侠义之士不可用。”
不是吹嘘,而是拿着它的人被这柄剑影响之下,想走歪都很难。
要是碰到剑心、剑意跟这柄剑相合的人,那更是很容易催生出一位真大侠。
至于心思不纯,甚至邪魔外道的人拿到这把剑会怎么样?
不要说可以功力大进,仗剑行凶。
哪怕最轻的后果都是人剑相斥,互相磨损。
所以,大日古云的目光也落向七当家。
不过他的问题没有隐藏,而是直白地问出了口。
“七当家,你什么时候和大明的正道人士搭上了线?”
都不说他们这一次的任务目标,但凡被人知道了。
大明,乃至神州正道人士,恐怕都会自费来干他们。
就七当家以前干的破事,哪一件能跟正道搭的上边?
所以面对这个疑问,七当家也是没法给个合理的理由。
不过,他到底是在邪魔外道中混的久了,面对质疑早就练出了本能反应。
“如果一柄武器就能代表一个人的品行,那大家以后出门互相看看对方手中的兵器就好。”
正道跟正道玩,邪魔歪道跟邪魔歪道玩之下。
江湖上每年受骗的侠士,应该会大大减少。
然后七当家盯着大日古云,同样语气幽幽的吟了一句诗。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英雄是英雄,但英雄带来的可不一定都是欢乐和幸福。
甚至英雄本身的存在,都伴随着各种悲惨之事。
因此怼完人的七当家转向年轻人问道:“未请教。”
“梁山泊。”
这名字一出,众人脸上神情都是一停
毕竟这个名字怎么听都应该像是个地名,而不是人名。
但看了看这位年轻人,所有人也觉得这个古怪的名字就应该配这么古怪的人。
不过,古怪归古怪,只要是帮手。
或者说,现在能够帮他们夺取龙脉,什么古怪都不重要。
所以几人互相交流了一下身份以后,梁山泊开口道:
“要进三江源的话,速度要快一点。”
听到这个问题,大日古云拱手道:“请梁公子解惑。”
他们一路从扶桑跑到大明的路上,已经够急了,难不成还要加速?
事实证明的确要加速,而且不是一星半点的快。
“因为三江源不是三江源头,而是三江汇合之处。”
梁山泊没有半点隐瞒的坦诚道:
“所以三江源融汇三江水势之下,如果不是那里后来由佛门出手塑了一座大佛镇压。
时至今日,水患之烈不亚于大江大河决堤。”
顿了顿,他继续道:
“即使如此,每年如果不在特定的时辰进入,也得先跟那里的滔天水势打一场。”
他们这一趟是寻宝,而不是杀人。
如果门都没入,就要花费这么大力气,是个傻子都不愿意干。
毕竟万一到最后有人想黑吃黑怎么办?
所以,“不是说由佛门镇压住了那里的水势吗?”
听到柳生宗元的问题,不等梁山泊回答。
手上也掌握不少三江源情报的七当家开口道:
“是镇压住了水势不让它为患,而不是消灭了那里的恐怖水势。”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而且似乎正因为这场镇压,那里的水势表面波澜不惊。
但底下暗流涌动之凶怖相较之过往,凶险了何止十倍。
甚至滴水石川般日日累积之下,那里的水现在已经到了足以消磨大佛的地步。”
“也是因为这个,现在只要不为患。”
梁山泊补充道:“那里平日里积累的水势都会被释放出来,慢慢泄掉。”
好家伙,听明白了。
时辰不对跑那儿去的话,等于跟由三条危害一方的大江和一座佛门镇水之物组成的天然大阵对抗。
所以,“什么时候出发?”
“立刻,马上。”
梁山泊语气冷冰冰说道:“三天以后的月晦日正午之时,水位会疯狂上涨,水势也会肆意散发。
由此水势会达到一个平日里根本达不到的高度,但它的力量也会前所未有的分散。”
抬头扫了一圈众人道:“到时候你们跟着我进去就行。”
之后的事儿他没说,在场的人也没问。
毕竟门都进不去,聊之后的事儿有啥用啊?
因此七当家拍板道:“既然如此,那我们立刻就走。”
真正的关键人物已经到了,那就不必再等了。
至于手下?
反正他带的炮灰够多,不愁没有人当踏脚石。
而且柳生元宗、海泽七郎、大日古云这三个人,这一趟也带了足够的人手。
以及,绝对会跟在他们身后。
时刻准备支援和完成螳螂捕蝉之后的黄雀在后。
对这一点,七当家比这三个人自己都有信心。
毕竟,黑吃黑也算是他们这种黑道组织的特色了。
而且他以前出来做任务的时候,但凡人掺和的多一点就没有不这么干的。
不过,众人没有这个想法,他怎么能够钓到足够多的鱼。
又怎么能够用这些鱼当做饵料,去引出更多的鱼?
所以出门以后,他向众人热情的介绍道:
“诸位,这是福州最新出产的马车,绝对能够把我们一行人又快又舒服的送到三江源。”
衣食住行是谁也离不了的,所以不论福州的工业如何发展。
或者说,任务如何的多,冯文龙都留出了一部分人手专门负责这四样。
甚至四个行当的发展任务在福州的众多工业项目之中,优先权还不低。
因此,当这辆马车带着他们所有人跑了起来的时候。
原本在众人身后跟着的那些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人都是有些嘴角抽搐。
毕竟这也太快了吧,而且动静好大呀!
没办法,现在福州所有的工业行当虽然朝着专业和精细发展。
但现在不是没发展到吗?
而且有的用就不错了,还嫌弃什么?
因此搞得他们这帮后面的人,如果不借助福州的工业产品,就得自己耗费功力追赶。
要是借助这些工具的话,这么大的动静,是个人都发现的了。
而一条路上看到这么多的福州工业产品,傻子才不会想到这事有问题。
所以,“追。”
现在还不是撕破面皮的时候,一时间,轻功、身法、各种隐匿的手段全被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