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相在皮相之内,真身在假身之中。”
得到消息以后的漩涡没有二话,开口道:“都过来帮忙。”
刚刚被佛光照的近乎完全透明的众人听到他的话,都是赶紧围了过来。
然后朱寿一边把手搭在缘一的身上,一边语气十分无奈的问道:
“发生什么事儿了?”
他不能不无奈,毕竟都还没有见到这一次的目标。
战场就已经升级到了他们完全是路边一条的地步。
缘一把漩涡传给他的消息告诉众人。
然后听完消息的阿七赶紧问道:“这消息是谁说的?”
有的时候,消息的来源也是消息,而且还是直指核心根本的消息。
“天命教教主梅花映雪。”
听到缘一的话,阿七挑眉道:“是她?”
天命教的情报多这一点,阿七绝不会否认。
毕竟连他老婆身上的情报,天命教都能瞒得住。
而能瞒得住一个消息,自然代表他们早就掌握了这个消息。
不过这种节骨眼,天命教怎么会传这种话过来?
脑袋转了一下,阿七的目光落向了朱寿。
面对阿七的疑惑,朱寿坦然道:
“我可不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你清楚她这个人无利不起早。”
阿七盯着朱寿,目光锐利道:
“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必然有她认为的重要利益存在。”
对于这话,朱寿并不否认。
所以沉默了一瞬,他脑袋转了几转道:
“要么是卖个人情,要么打算推动某些事。”
看俩人聊的这么热闹,已经开始朝缘一体内输入功力的三台鬼吐槽道:
“天命教居然跟大明皇室有合作,到底谁是反贼?”
扶桑那面长久不绝的下克上,已经看的人麻木了。
结果大明这边玩的更花,居然最顶端的人物是最大的反贼。
“呵呵,三台鬼兄弟。”
面对三台鬼的吐槽,朱寿同样无语的吐槽道:
“难道你不知道自古以来,每一个王朝的诞生都是踩着旧王朝的尸骨。
每一个新王朝的建立之人,除了异族以外,也都是新王朝的臣子。”
说句爆论,所有的王朝创始人才是这个王朝最大的反贼。
毕竟他们是这个王朝里面真正造反成功的人。
也只有在自己建立的王朝之中,他们才会被一直铭记、被供奉、被推崇。
要是换了其他的王朝,不要说什么客观评价这种事儿了,能够讲你两句好话就不错了。
“所以大明最大的造反头子,是曾经的太祖高皇帝。”
三台鬼对于大明的骚操作,属实有点接受不能。
因为,“那岂不是说大明太祖皇帝也跟天命教有勾结?
甚至还可能是天命教的教主呢。”
这段话如一道闪电一样的劈入了朱寿、阿七的脑海。
也引爆了缘一的直觉和吸引力正在汇聚众人功力的漩涡。
“大明皇室跟天命教是什么时候开始合作的?”
面对阿七的询问,朱寿沉默了很久。
久到三台鬼都以为他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忍不住分出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别晃。”
同样分出一只手的朱寿一把拨开他的手,声音有些发涩道:“我在想。”
“想什么?”
“想一个我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朱寿是个聪明人吗?
不,他是个天才,真正的天才。
文武两道就没有一门落下的。
他以前当皇帝的时候,是个好皇帝吗?
只从大明皇权的角度来看,他也是个好皇帝。
所以当一个人做的好,而且很有能力的时候,就会得意。
而得意了,就容易忘形,也有了破绽。
更不会关注到那些仿佛常识一般的细节之中,藏着什么样的东西。
所以,最终朱寿开口道:“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合作的。”
这真的是一个见鬼的发现。
毕竟大明皇位传到朱寿手上的时候,经历过的皇帝真的不多。
“但你知道一个事实。”
阿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追问,更像是在陈述。
“你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天命教已经在了。”
已经在跟大明皇室合作,甚至跟大明皇室进行了绑定。
而这些,那个时候的朱寿并没有发现。
所以他没有说话。
而没有说话,就是默认。
因此三台鬼看着阿七,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刚刚随口的一句话,可能是真的。”
“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没有什么可不可能。”
听到阿七的话,朱寿翻了个白眼道:
“但现在我们谁都不知道这件事儿是不是真的。”
所以,“大将军跟梅花映雪的合作是你找的她,还是她找的你?”
既然是要问真的,那还有什么比问当事人更合适。
而朱寿也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是我找的她。”
因此阿七进一步追问道:“为什么是你找她?”
“我需要天命教的力量。”
说白了就是需要一股能够帮他干脏事儿,而且还不受系统监管,以及随时都能够甩锅的力量。
这种力量,著名的黑道哲学家杜先生总结过。
夜壶。
“所以事情确定了。”
漩涡的声音在众人心中响起。
“看看那尊佛像下面到底有几张皮?”
声音落下之时,光来了。
银白色,透着一股金属。
或者说,星辰质感的光芒,如天河一般朝着三江源落了下来。
随着光芒的落下,虽然还没有到夜晚,但所有的星辰都露出了自己的样子。
不是简简单单的放光芒,而是那些在星空之中已经带了无数年的星辰在天上晃动着自己的本体。
看赤县神州所有人都是破口大骂。
“疯子疯子,宰了这帮王八蛋!”
“这帮王八蛋真想把赤县神州拆了?”
“他们是想把天地拆了。”
这些星辰要是全落下来,大家也别算计了,直接玩天地重开的小游戏吧。
因此一边说话,很多人一边朝着三江源冲。
不过他们冲的再快,也没有星空快,更没有本就擅长奔跑的马儿快。
闪耀着莹莹光芒的独角,最先在星光中成型。
然后是矫健伟岸的体魄和四肢,以及甩来甩去的小尾巴。
然后,这只马儿合身朝着佛像撞了过去。
不过与其说是撞,倒不如说是切,被小马的独角切。
而且切的速度很快,绝对超越了光速。
还是远远超过,近乎于空间跳动。
可在三江源此时的战场之中,不要说空间跃动了,哪怕是空间稍微波动都不可能。
毕竟无论是玄武的龟蛇领域,还是跟他对峙的大佛佛光。
对于镇压这一方面,那可太擅长了。
因此,“驳。”
驳,山海异兽之一。
如马,白身黑尾。
一角、锯齿,食虎豹,妥妥的马中武夫。
“不是驳。”
颜色对不上,身量也对不上,而且驳可跟星空没什么关系。
“可那种力量?”
那种纯粹至极,纯粹到能够凭借着一举一动的肉身发力,就突破玄武大佛双重镇压的力量。
除了驳这个脾气不好,跟这匹马儿相似的还有谁?
“天马,穆大陆的天马。”
一个声音无比笃定的说道:“能够比流星还快的天马。”
没错,漩涡起手就把最终底牌掀了出来。
压根不打算跟人玩什么你来我往的小游戏。
因为,“活着才有希望。”
一边收回天马圣箱,漩涡一边把这玩意儿直直的朝着天空扔了过去。
毕竟此时的马儿,就算已经变强了,也还没有固定的物质承载。
虽然说,马儿现在也强到基本上不需要什么物质承载了。
但谁让此时的战场有点太高端,而且指不定会最终升级到何种地步呢?
不等所有人反应,天马圣箱已经归位。
“轰,咔咔咔。”
而在天马圣箱归位的瞬间,天地之间所有声音都被抽空。
不是消失,而是被一种更高的规则镇压了。
然后,“轰。”
声音回来了,带着能把五脏六腑震碎的力量。
佛祖眉心三寸的空间,那道仿佛永恒的天堑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很小,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因为此时的小马也很小,小到虚幻至极、透明之极,甚至连一线的毫芒都称不上。
不过,这地方既然被突破了。
那自然就别想再如之前那样,轻易的阻拦一切。
就像紧跟在小马身后,也冲进这片地方的毁天灭地七大限流光。
不过,它虽然进来的时候,也同样被压缩了。
但毁天灭地七大限本来就讲究凝聚力量。
所以这一点流光,此刻前所未有的饱满和稳定。
也饱满却坚定的落在了这尊依旧坐着的佛像面皮之上,仿佛是为这尊佛像点了一颗痣。
而这一点,对于关注这里的人来说也够了。
毕竟,法相在皮相之内,真身在假身之内。
所以,“看到了。”
漩涡的声音在众人心中响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事情大条了。”
阿七接过话,声音发紧却兴奋道:“应该说事情终于步上正轨了。”
顿了顿,他看着朱寿继续说道:
“大将军,你的想法是对的,根本不必把精力浪费在龙脉之上。”
龙脉这个目标实在是太过显眼了,而且古往今来动手的人也太多了。
以及,没有谁敢保证自己真的能找得到一条。
或者说,能够保证这一条龙脉养出来的,是自己绝对需要的东西。
不然,斩龙养龙的秘法怎么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发展的越发旺盛。
还不是因为需求太多了。
所以,“我们这一趟旅途结束了。”
三台鬼的笑容是越来越苦涩,越来越无奈,还有越来越轻松。
毕竟事情终于有解决的可能,真是可喜可贺。
可喜可贺个鬼呀,战场的战力又开始飙升了。
“无形、无质、无色、无相、无我、无常、无生、无灭、无垢、无净、无增、无减、无住。”
十三重无字境界,从佛像被点的那颗痣里面透了出来。
所以,“十三无敌。”
佛像终于换了一句词,也终于站了起来。
更是直直的朝着老乌龟和小马轰了一拳。
“佛门你们是真该死啊!”
还没有摇晃过来的老道士看着这一拳。
立刻从自己的百宝袋里面抽出了三张旗,一套罗盘,刷的一下扔到了三江源的四周。
然后,旗幡迎风就长,接天连地。
一时之间,天气、地气如沸水翻涌,被强行牵扯着灌入三江源。
也被阵旗强行化作了两条龙,两条相对而行,缓慢游动的怒龙。
罗盘在这六条龙游动的中心处,疯狂旋转。
每转一圈,便是一层声光涌现。
星光之中是老道士给无数人卜算的命运,更是罗盘之类所有的经义卦象。
“老东西下血本了。”
一边说着,一把长剑直直的朝着大佛劈了过去。
毕竟他是没这种阵法手段,而且擅长的也不是什么牵制。
所以,“自出洞来无敌手。”
硬碰硬、强对强,一击就分生死胜负。
而做出跟他相同选择的也不在少数。
比如跟剑一起最常见的刀,还有拂尘、佛灯,符咒之类的好东西。
没办法,十三无敌可不是说说的。
更何况,十三无每一重,都是一条规则。
十三重叠加,就是十三道规则同时碾压。
而在这片领域里,所有有的东西,都会被强行转化为无。
存在会变成不存在,生命会变成非生命。
连时间和空间,都在被抹去。
更重要的是,随着十三无敌的发出,佛像脸上的点越发的扩大了。
因此,那块地方透光了。
不过那里面透出来的光,不是佛光。
毕竟佛光是金色,而且带着一股暖意和安抚人心的力量。
但这道光是青灰色,而且冷的不得了,硬的不得了。
更是透着一股死寂,像是什么东西在坟墓里待了太久,连光都染上了腐朽的气息。
“那是什么?”
三台鬼的声音发抖,不是因为怕。
好吧,他就是怕。
因为这道光仅仅是看到,他就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强,而且是一种匪夷所思的变强。
除了变强以外,他对于咒力的本质,也在不断的深入。
甚至深入的仿佛看见了一对兄妹,一对郎才女貌的兄妹。
不过,不等他看清,甚至确认这两道模糊的男女。
那道青灰色的光终于照在他身上,也把他从那种共鸣的状态中拉出来。
不,不是共鸣,是在朝拜。
仿佛那两道身影,是一切咒力的祖宗。
艹,到了大明以后,动不动就是这种甚至连看和听都能算得上致命危险的大事儿。
而且,“咒力的本质不是宿傩吗?”
疑问没有说出口,自然也没有人能给他解答这个问题。
不过,“别慌,只不过是技术性调整。。”
朱寿一只手按住三台鬼的肩膀,功力渡了过去安慰道:“事情远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刻。”
说是这样说,但他的眉头,也皱得能夹死苍蝇。
“漩涡,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漩涡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通过天马圣箱,感知那个漏洞。
以及,推着小马的独角越加深入的往里面切。
不过,这如梦似幻的光,朝前推进的速度实在有点不理想。
毕竟,十三无敌的一拳已经推了出来。
因此想要切开这十三无,此时的小马力量已经力不从心了。
而天地也是静默了一瞬,仿佛被人一拳给打的失去知觉了。
然后,“崩。”
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
像是天地之间某根绷了无数年的弦,终于断了。
老道士最先反应过来,因为他那三面接天连地的阵旗,最先遭殃。
最左边那面旗,从旗杆顶端开始,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不是被什么力量击碎的,而是自行崩溃。
仿佛维持它存在的某种规则,被抽走了。
“我的阵啊。”
老道士的话还没说完,中间那面旗也跟着裂了,然后是右边那面。
三面旗,三声裂响,像是天地在叹气。
罗盘还在转,但转得已经没有了规律,上面的卦象疯了一样跳动。
乾变坤,坎变离,阴阳颠倒,五行错乱。
“这不是十三无敌。”
老道士的声音发涩,带着一种活了太久才会有的恐惧。
“这是十三无归。”
“有区别?”
有人问。
“十三无敌是以无攻有,把你的东西变成没有。”
老道士盯着那尊站起来的佛像,一字一句道:
“十三无归是让有意识到自己本来就没有。”
这话说得玄乎,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不是佛像在抹除他们,是佛像在让他们自己怀疑自己。
怀疑自己的存在,怀疑自己的力量。
怀疑自己挥出的这一刀、这一剑,到底有没有意义。
一旦怀疑,力量就会动摇。
一旦动摇,存在就会崩塌。
“好狠的一招。”
朱寿咬牙,体内的功力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不是被吸走,而是他在怀疑。
怀疑自己练了一辈子的武功,到底是不是一场空。
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练过武功?
因此,“别想。”
漩涡的声音如惊雷般在众人心中炸响。
“别想,别质疑,别分析。
这鬼东西是一种形而上的概念,越想越思考。
越相信,它就越是存在,威力也越是恐怖。”
这话一出,朱寿立刻收敛心神。
不去想,不去问,不去琢磨。
但收敛心神这件事本身,就是在想。
越想收敛,越是在意。
越是在意,越是难以收束。
这是一个死循环。
一个被十三无归制造出来的、专门针对有意识之物的死循环。
“那怎么办?”
三台鬼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毕竟,他居然还在变强。
在所有人都被化解于无的时候,他的有正在前所未有的疯狂生长。
仿佛被人打了金坷垃那种强效催生素一样。
而更可怕的是,他开始享受这种强,甚至渴望更多。
渴望那道青灰色的光再多照他一会儿,再深入一些,让他看到更多关于咒力本质的东西。
以及,让他看到那对兄妹的脸。
“三台鬼。”
朱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大得差点把他脖子拍断。
“你在想什么?”
三台鬼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没办法,他想的太多了。
而且,“我忍不住。”
他哭笑道:“它在找我。”
不是他想要思考,而是他体内的一切在思考。
阿七看着他的恐惧宽慰道:“没什么大事儿。”
顿了顿,他详细解说道:
“就是你身体里面所有的东西可能都会活过来,以至于你以后长得有点奇怪。”
听到这话,三台鬼双目幽怨的盯着阿七。
毕竟,这已经不是是不是人话的问题了,而是人怎么可以幸灾乐祸成这样。
所以,“我们都在变弱,就你一个人在变强。”
一眼就看出三台鬼在想啥的阿七。
伸出自己又无力了三分的手,拍了拍三台鬼越加强壮的肩膀道:
“过好今天远比担心明天更强。”
“这种老年人安慰人的话语,从你这个家伙的嘴巴里面说出来还真是奇怪。”
哪怕相处时间不多,但对于这个当初在街上差点阻拦他完成复仇的人,三台鬼还是有着相当的认知。
因此,“为什么你的力量在恢复?”
面对三台鬼的问题,阿七摊手说道:
“十三无归让人怀疑自己这件事儿,我没办法改变。
但怀疑什么,却是我可以选的。”
顿了顿,他眨了眨眼睛说道:
“所以我选一个跟力量无关的问题去怀疑,那我的力量就不会受影响。”
“阿七不愧是阿七。”
面对这种法子,三台鬼也只能如此感慨。
毕竟这种法子说起来很简单,做起来也一点都不容易。
没办法,都不说修行之人最看重的就是力量。
光是做不到把不想也不想的话,压根就没办法走出十三无归这一招。
就像治水之时,堵不如疏这种道理挨了几次堤坝被冲垮的苦楚之后。
是个人都应该由架起堤坝阻拦洪水,改为引导洪水。
可问题是完不成疏导洪水的前提条件,那所谓的疏导洪水跟放洪有什么区别?
简单举一条,河道。
在河道都没有的时候,你就跟我这儿谈什么引导洪水,是不是太扯了?
所以,“这样强悍的招式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用出来?”
面对这个时候都还在思考敌人武功的朱寿,三台鬼无语道:
“这个时候你还在思索力量,不怕自己的力量消失吗?”
听到他的话,朱寿笑道:“可我思考的是他的力量。”
指着那高大的佛像,他意味深长的说道:“我思考的是他让我们失去力量的这一招。”
他们思考自己、怀疑自己的力量,就会失去一切,那如果他们满心都是轰出的这十三无呢?
三台鬼真心实意的称赞道:“你可真是个小天才。”
既然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不想自己不想想的事,那就用别的东西把心里面的想给填满。
“不是我天才,而是世人受到规矩束缚太多,以至于认为世间路总只有那么几条。”
朱寿谦虚的说道:“可百无禁忌之下,哪里有什么不能走的路呢?”
只要愿意承受路上的艰辛和后果,真的有什么东西可以束缚人吗?
因此,“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