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哥们,谢什么谢。”
面对王道林的感谢,岑碧青摆手道:
“真要是感谢的话,你们好好练功。
也让我好好看一看这一门奇功有着何等神效?”
别看两个半这种境界听起来很奇怪,但它的效果是真的远超人的想象。
毕竟不说完全磨合成同的两个人,将会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而且还是集合两个人一切相同之处和优点的自己。
这就好比融合了所谓的异时空同位体,对于一个人从根源到表象的一切都是一种恐怖的提升。
那一份到最后无论如何都消化不了的半个,更是天地难见的妙境。
一来,它是最坚定的锚点。
因此无论走多远,功法双方都可以找回来。
二来,共振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或者说,共振的源头也是差异。
也只有差异,才有可能产生震动。
而这份差异越大越深,共振的也就越厉害,两个人也越来越世另我。
更不要说,狄云的体内还有圣灵石胎。
所以王道林十分怀疑的问道:“你没练过这门武功?”
就刚刚岑碧青侃侃而谈的样子,简直是把这门功夫的底裤都给扒了,怎么连练都没练过?
“难道吃猪肉一定要自己杀猪吗?”
岑碧青简单的反驳,直接结束了话题。
所以,“只要把两个半练出来就可以了。”
对于狄云的期望,岑碧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
“这只是第一步。”
“第一步?”
王道林头大的问道:“这事要走很多步吗?”
“如果你往他体内塞的不是天柱山的圣灵石胎。”
岑碧青语气悠悠的说道:“那这事甚至连第一步都不用走完,就能解决。”
此话一出,王道林搓手道:“第二步是什么?”
“袁公密录。”
听到又是姓袁的,王道林暗自吐槽道:
“这事跟袁姓脱不了关系了是吧?”
只不过,“你说的是如意册?”
听到王道林的猜测,岑碧青点了点头道:
“我知道袁公洞在哪里,到时候大家一起去一趟就行了。”
“去一趟没问题。”
王道林叹息道:“可你怎么保证我们能看得懂天书?”
袁公密录,又名如意册,别名天书。
上册三十六天罡法,下册七十二地煞法,合计一百零八术法。
注意,一百零八是虚数。
因为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加起来以后,天下无论何种法术基本上都不出于这两者之间。
因此练到最后,术为道、道为术,只在一念如意。
而跟这种效果相提并论的,就是学习难度,属于完完全全的非人类。
不对,应该是哪怕妖孽,都未必能把这些东西全学会。
毕竟如意册的天书之名,指的就是跟看天书一样。
完全看不懂如意册里面的法术,到底是什么样?
不要说修炼方法了,哪怕是效果和法术简介都看不懂。
甚至,这都已经是降低过后的如意册学习难度。
没开玩笑,毕竟不是传说中的袁公道人把这玩意儿烙印在自己的洞府里面。
到现在为止,大家想搞明白如意册上到底记载了多少法术,都是一个难题。
因为,以前有幸得观天书的人,虽然大多数都强的爆棚。
可人数太少了,而且他们早就有了自己的道。
参悟如意册的时候,更多的是借天书印证自己的道,而不是从头学起。
至于剩下的人,天资、气运、毅力等等,各有各的不同。
而且就算是领悟了,这些东西也是所有人底牌中的底牌,又怎么会轻易的讲出来呢?
所以,哪怕袁公的洞府也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去的。
可烙印满洞的天书图谱,也为太多太多人指明了一条参悟如意册的路了。
而且,“你对自己的资质、气运、毅力等等有自知之明,无疑是件好事儿。”
岑碧青手指轻点王道林说道:
“可你对圣灵石胎的资质,就太没有认知了。”
天生神圣有没有拉垮的?
有,而且还不少。
甚至有不少后天生灵尊崇的祖与宗,就是靠着把这些天生神圣给干趴下去发家的。
所以,可以说明这些天生神圣的资质不行吗?
当然不可能了,毕竟光是看他们的对手就能明白。
这些天生神圣能做他们的对手,已经足以说明这些天生神圣的含金量了。
所以,“狄云看不懂天书有可能,融合了圣灵石胎的狄云看不懂天书也有可能。
但前者是百分之九十九,后者则是万分之一。”
岑碧青的目光落在狄云的身上,仿佛能隔着皮肉看见圣灵石胎恐怖的潜力。
“毕竟石胎天生近道,而如意册某种程度上就是道的一面
所以别人看天书,是凡人仰望星河。
能看见光,却摸不到源头。
而石胎看天书,是水滴落入大海,根本不需要看。
毕竟在某种程度上,它本就是其中一部分。
“而等到这两步搞定之后,剩下的选择那可就多了。”
岑碧青拍着小手道:“不论是借助如意之境,把圣灵石胎的灵给剥出来。
甚至是重新创造一具身躯,让他重来一次都行。
哪怕是通过两个半的双修法,玩上古先贤感孕生子那一套也可以。”
听到她的举例,王道林赶紧抬手道:
“停停停,等咱们先把前两步弄成以后,再说最后的事儿。”
不然,想的再美好。
事情没做,也基本等于零。
所以,岑碧青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
色泽温润,隐隐有流光在其表面游走。
“这便是袁击术的原典。”
她将玉简搁在桌案上,推至两人面前,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递一块干粮。
王道林盯着那卷玉简,眼神复杂。
“你真就这么拿出来了?
不再要点什么?”
事情不对劲啊,以前这娘们恨不得什么东西过一手都得掉一层皮。
怎么这一次从头到尾这么大方?
“我说了,不收额外的费用。”
岑碧青挑了挑眉道:
“当然,你要是非得上赶着给,我也不会拒绝。”
王道林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接这个话茬。
毕竟岑碧青干的出来这事,就像他也能干的出来这事一样。
狄云倒是干脆,伸手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下一刻,他的脸色变得极为古怪。
“这?”
“怎么了?”王道林凑过来。
狄云没有说话,将玉简递给他。
王道林接过,神识一探。
脸上的表情从谨慎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态。
“这特么是武功秘籍?”
玉简之中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两幅图。
第一幅图,是两个模糊的人影相对而立。
姿态各异,每个影子身上都有无数光点在流转。
第二幅图,那两个影子几乎重合在了一起。
光点同频闪烁,像两颗心脏在跳着同一个节拍。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就是原版?”
王道林抬头看岑碧青。
“原版。”
岑碧青点头道:“甚至可以说是是最初的定稿。”
“那这本定稿怎么练?”
“你不会练?”
王道林语塞。
他出身昆仑,阅遍万卷经藏,却从未遇到过这种不留一字、纯以神意传法的功法。
或者说,纯靠图画传功的。
而且这幅图怎么说呢?很潦草。
所以岑碧青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袁击术之所以以姓氏命名,就是因为创出这法子的人既姓袁,性子也像猿猴。
以及他有个毛病,不认字。”
“不认字?”
狄云愣了一下。
“没错,大字不识一个。”
岑碧青摊手道:“但他偏偏悟性通天,硬是用神意勾勒的方式,把这门功法刻进了玉简。
后人读不懂他的神意,才用文字去揣摩、转译。
结果转译出来的东西,离原本越来越远。”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王道林身上。
“你当初在昆仑看到的那本册子,是某个自以为读懂了的人写的。
写得不能说错,但也不是全对。”
王道林沉默片刻,又看了一遍那两幅图。
这一次,他看得更慢。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
“我好像明白了一点。”
“明白什么了?”狄云问。
王道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丝功力从他指尖溢出,在空中凝成一团微光。
“你的功力,给我一缕。”
狄云没多问,同样伸出手。
一缕灰白色的功力脱手而出,飘向王道林。
两团光芒在空中相遇。
没有碰撞,没有排斥,也没有融合。
就那么各自为政地悬在那里,像两个互不相干的陌生人。
王道林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玉简中的第一幅图。
那两个模糊人影身上的光点,开始在他的感知中流转。
他心念一动,自己的那团光芒微微颤动,频率开始变化。
一下。
两下。
三下。
狄云的那缕功力毫无反应。
王道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地调整着。
不知过了多久,狄云忽然咦了一声。
他感觉到自己那缕原本平静的功力,像是收到了某种呼唤,开始不自觉地跟着王道林那边的节奏跳动起来。
先是缓慢的试探,接着是一拍一合的应和,最后。
两团光芒几乎在同一瞬间闪烁,分不清谁先谁后。
“成了。”岑碧青轻声道。
话音未落,两团光芒同时熄灭。
王道林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明。
“感觉怎么样?”狄云问。
“很奇怪。”
王道林斟酌着措辞道:“我刚才不是在控制你的功力,而是在邀请它。”
“邀请?”
“对。
不是强迫,不是引导,就是单纯地在那个频率上等。
等它自己愿意过来。”
狄云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他刚才确实没有感受到任何外力的牵引,只是觉得那一边很舒服,很自然,像是本该如此。
“这就是同频共振。”
岑碧青道:“没有强拧,没有拉拽。
两根骨头断成一根,不是因为外力砸断了它们。
而是因为它们自己觉得,本来就是一起的。”
她站起身来,慢慢踱步说道:
“练袁击术的第一步,就是找到那个能和你的频率共振的人。”
她回过头,看着屋内的两人道:
“这种事急不来,也强求不得。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就在这里。”
“三天后呢?”
王道林追问。
岑碧青没有回头,声音从夜风中飘来。
“三天后,如果你们能摸到门道,我们就往下走。
如果摸不到。”
她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那就说明这对所谓的知己,没那么知。
到时候想拯救人,就得用更大麻烦的办法。”
因此王道林和狄云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三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一门连文字都没有、纯靠神意去感受的功法来说,三天连入门都嫌仓促。
不过谁让他们俩,谁也不是一般人呢。
所以岑碧青已经走了,走得干脆利落,连门窗都没替他们关上。
王道林走过去把窗户掩上,回头看见狄云还盯着那卷玉简出神。
“想什么呢?”
狄云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
“我在想,她为什么帮我们。”
再怎么样的哥们,有这么帮的吗?
王道林沉默了一瞬,然后在桌边坐下来。
“她说了,不收额外费用。”
“你信?”狄云反问。
王道林没接话。
他当然不信。
岑碧青这个人,王道林认识她不是一天两天了。
宝青坊主的名头在圈子里传了多少年,她的生意就做了多少年。
但凡经她手的买卖,从来只有她占便宜,没有别人捡漏的道理。
可这一次,从头到尾。
她没要过一枚灵石、一卷功法、一件法器。
甚至连条件都没提。
所以,“她图什么?”
狄云把王道林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不知道。”
王道林老实承认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要咱们办的事儿一定很难。”
看向狄云,他眼神难得认真道:
“以及,她说的法子,是真的。”
至于袁击术?
王道林又看了一眼玉简中的两幅图。
那两团光芒共振的瞬间,他的功力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变强了,不是变多了,而是变对了。
像是走了一条很长的弯路,终于踩上了正途。
“那就练。”狄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练。”王道林点头。
接下来的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
或者说,顺利得让两个人都有点不适应。
头一天,他们试着让各自的功力共振。
王道林调整频率,狄云保持稳定。
反反复复,从生涩到熟练,从刻意到自然。
到了傍晚,两团光芒已经能够稳定地同频闪烁。
不再需要王道林刻意去邀请,也不再需要狄云刻意去回应。
它们就像两条小溪,自然而然地在某个低洼处汇到了一起。
“这就成了?”狄云有些不确定。
“早着呢。”
王道林摇头道:“这只是功力,还是最粗浅的那种。
真正的袁击术,练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练的是咱们。”
狄云听懂了。
不是你的功力加上我的功力,不是你配合我或者我配合你。
是两个人,变成咱们。
这就难了。
功力可以用神识牵引,可以用频率调整,甚至可以靠蛮力去拧。
但人是活的,有自己的念头、脾气、习惯。
狄云习惯先动手再动脑,王道林习惯先算计再出手。
狄云修的是黑教的路子,走得偏、走得险。
王道林出身昆仑,底子正、法子稳。
两个人并肩作战的时候不少,配合也算默契,但那是在打别人。
现在让他俩把自己的根底摊开来,一层一层地对上去,像拼图一样拼到一起。
谁都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所以第二天夜里,两个人坐在院子里。
头顶是漫天的星斗,脚边是半人高的荒草。
谁都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狄云以为王道林已经睡着了。
“狄云。”王道林忽然开口。
“嗯。”
“你怕不怕?”
狄云偏头看他。王道林没看他。
仰着脸望天,星光落在他脸上,把表情映得模模糊糊。
“怕什么?”
“怕练到最后。”
王道林说道:“分不清你是你,我是我。”
分不清这种事儿,比死亡,比失败更可怕。
因为没有一个确切的结果,所以你甚至连自己该不该停下都不知道。
因此狄云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呢?”他反问。
王道林没回答。
但他伸出了手。
掌心向上,什么都没有。
狄云看着那只手,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搭了上去。
没有功力,没有功法,没有任何刻意的东西。
就是两只手,握在一起。
那一刻,两团光在他们体内同时闪烁。
不是刻意的,不是邀请的,不是回应的。
是自然而然的。
第三天清晨,岑碧青推门进来的时候。
两个人正盘腿坐在屋里,闭目调息。
她看了一眼,眉毛挑了挑。
“成了?”
王道林睁开眼睛,眼神比三天前清明了许多,但多了点说不出的东西。
“算成了吧。”
“到什么程度了?”
王道林和狄云对视一眼。
然后,两个人同时伸出手,掌心相对。
一团光芒从王道林掌心升起,一团光芒从狄云掌心升起。
两团光芒在半空中相遇。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调整,没有等待。
它们落在一起的瞬间,就像两颗水珠碰上了另一颗水珠。
融合。
不是谁吞了谁,不是谁压过了谁。
就是单纯地、理所应当地,变成了一团。
那团光悬在空中,闪烁着两个人的频率,又好像只有一个频率。
岑碧青看了半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三天。”
她说道:“比我预想的快。”
王道林把那团光收回体内,长出一口气。
“下一步呢?”
岑碧青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兽皮卷,随手抖开。
上面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着山川河流,有一个红点格外醒目。
“袁公洞。”
她说,目光从地图上抬起,落在两人身上。
“三天后出发,你们有三天时间稳固境界。”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对了。”
她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们两个,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王道林愣了一下,下意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功力运转顺畅,神识清明,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没有啊。”他说。
狄云也摇了摇头。
岑碧青笑了笑。
“那就好。”
门在身后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王道林和狄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她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但两个人都没多想。
三天时间不长,抓紧稳固境界才是正事。
只是当天夜里,王道林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条大河边上,河水奔腾,浪花翻涌。
他低头看水里的倒影。
倒影里不是他自己。
是狄云。
王道林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漆黑的房梁,耳边是夜风穿过窗棂的低吟。
他躺了片刻,确认自己已经清醒,那个梦却没有像寻常梦境那样迅速褪色,反而越来越清晰。
河,水,倒影里的狄云。
“做噩梦了?”
狄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
王道林偏头,看见狄云已经坐了起来,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他。
“你也醒了?”
“被你吵醒的。”
狄云顿了顿道:“你做噩梦的时候,心跳不对劲。”
王道林张了张嘴,想说你听错了,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也听见了。
两个人的心跳,正在以同一个频率跳动。
不是差不多,不是近似,是完全一致。
砰砰,砰砰,砰砰。
分不清哪一下是他的,哪一下是狄云的。
“你?”
王道林坐起来,两个人都沉默了。
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都能感觉到对方心里那股说不清是惊还是慌的情绪。
“先稳住。”
狄云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道:“岑碧青说了,这是正常过程。”
“她说的正常过程是功力共振,不是心跳共振。”
而且不仅仅是这个肉瘤子在跳,他们更能感觉到对方的心绪。
王道林深吸一口气道:“你把灯点上。”
狄云没动。
“你不是怕光的人。”
王道林说。
“我不是怕。”
狄云停顿了一下道:“我手指头动不了。”
王道林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想站起来走过去,然后发现自己也动不了了。
他们两个是动不了了,不过方圆倒是行动无碍,而且确认没有人追过来以后。
准备了一点东西,打算赚点外快。
所以,大半晚上的都还在准备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