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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如意

作者:综武不做人了字数:4.4千字更新时间:2026-05-23 21:39:26
第236章如意

袁公意抬手指向王道林和狄云道:

“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我现在也根本不可能出的了这儿。

甚至连外面的道场,我都不可能进得去。

不然的话,上次天马朝着天地喊话的动静,我不可能不知道。”

“看得出来。”

好生正常的对话,但王道林和狄云两个人心中要不是因为今天听到的消息太多。

嗯,震撼的次数也太多,这会面色早就已经扭曲的绷不住了。

毕竟一个躲在自己道场更深处的家伙,回不了自己的道场。

他们又没有吃菌子。

怎么这种不是做梦,不可能组合在一起的词句,止不住的往他们的脑海中钻?

所以,“你现在不论想找我干嘛,我都爱莫能助。”

袁公意指了指外面,那个动作很随意,像在说门在那儿。

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完全抬起来。

指尖微微颤抖,五色光纹在指节间明灭不定,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

“外面那个柳树,你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吧?”

火神点了点头。

“它不让我出去。”

袁公意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那种平底下藏着的东西,让狄云的咱们又缩了一下。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像看着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你知道它有多强大,但你也知道它出不来。

“柳树?”

火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像猫闻到了鱼腥味但不确定鱼在哪里。

“一棵柳树,能困住你?”

“不是柳树困住我。”

袁公意收回手,重新搭在膝盖上。

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但摆动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不少,像钟摆在加速。

“是困住柳树的东西,顺便困住了我。”

火神沉默了片刻。

那个沉默比之前更长,长得像有人在水底憋了一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浮上来。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很老很老的人才有的笑。

而是一种很年轻,带着某种危险意味的笑,像少年人终于找到了值得拔刀的理由。

“有意思。”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狄云和王道林同时感觉到一种灼热。

不是火焰的灼热,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像有人把热这个概念本身从宇宙里抽了出来,捏成了一个球,塞进了火神的掌心。

“让我猜猜。”

火神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能困住柳树,顺便困住你。”

他顿了顿,五根手指微微弯曲,像在虚握什么东西。

“尤其是能把你的如意也困住。”

又顿了顿,掌心里的那个热开始凝聚,从无形变成有形。

不是火焰,是光。

一种极其纯粹的光,像把太阳的核心挖出来,又像把月亮的魂魄抽出来。

“空心杨柳?”

火神的声音虽然是疑惑,但却带着肯定。

毕竟不是这玩意儿的话,怎么能让这一只如意的猴子变得不如意?

不过,袁公意摇了摇头说道:

“是人无心、菜无心,可活可死的无心菜。”

面对这个回答,火神一时之间也是沉默下来。

语气十分不解道:“你怎么会招惹这玩意儿?”

更准确一点来说,是你怎么敢招惹这玩意儿的?

看明白火神是啥意思的袁公意,晃了晃自己的尾巴。

语气悠悠的叹道:“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毕竟我才是受了无妄之灾。”

点了点外面,他扶着自己的额头道:

“那棵柳树,才是正主。”

火神的目光微微一凝道:“那棵树不是你布置的?”

“空心杨柳镇压宇内。”

袁公意笑着道:“我要是有这玩意儿,早就已经如意通天。

干嘛还非得待在这儿,不断的给人送奇遇啊。”

听到袁公意的话,火神一时之间也是沉默下来。

毕竟,空心杨柳镇压的宇是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的宇。

因此这鬼东西困人是一把好手,逃跑那就更是一把好手了。

有形无形之间,随意变换天地四方,更是基本操作。

然后,“有形、有质,无形、无质。

有相、有道,无相、无道

有法、有念,无法、无念。”

袁公意一个个盘算道:

“从发现空心杨柳把那玩意儿带过来以后,这些法子我都试过了。

可到最后,别说能起效果了,想要揍空心杨柳一顿都不行。”

“这倒也正常,毕竟那是无心菜。”

看着有些颓唐的袁公意,火神点了点头唱道:“菜无心,菜无心,菜无心可活。”

“人无心,人无心,人无心不可活。”

袁公意接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

像是在唱一首极古老的歌谣,又像是在念一道极古老的咒。

然后火神接着唱,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

一高一低,像两把音调不同的琴被同时拨动。

狄云和王道林同时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这两个古老存在唱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活物。

钻进耳朵之后不肯安分,在颅腔里四处乱撞,撞得他们脑仁发疼。

咱们在他们体内翻了个身,不是被惊醒的那种翻身。

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的那种翻身。不舒服,但也不是完全不舒服。

像睡梦中有人拿羽毛搔你的脚心,你想躲,又躲不开。

直到唱个痛快的火神,看着袁公意问道:“一点办法都没有?”

别人不了解这猴子,他还能不了解吗?

真要是被搞成了这样,不无时无刻的想办法才奇怪。

因此,“无心菜代表的是无心之失,除非我能给它填上一颗心。

否则的话,得用什么东西才能让这东西满意?”

袁公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深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

是那种把所有的办法都想尽了,所有的路都走绝了之后才会有的疲惫。

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很久,终于走到了最后一口水井前,发现井里没有水。

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此井已干,请往别处。

人没有被气死已经不错了,更何况袁公意面对这种情况,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

毕竟,什么是无心?

无心,就是没有心。

不是心碎了,不是心死了,不是心被挖走了。

是心这个概念从头到尾就不曾存在过,像你无法在一张白纸上找到一个本来就没有写上去的字。

因此,“无心之失,是因果链上最毒的那一环。”

火神声音慢慢悠悠的,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你做了一件事,你没想到会引发那样的后果。

你说了一句话,你没想到会伤害到谁。

你走过一条路,你没想到会踩死脚下的一只蚂蚁。”

他抬起头,看向袁公意道:

“你以为没想到三个字可以免责,但因果不认没想到,因果只认做了。

而做了就是做了,有什么样的因就有什么样的果。

不管你知不知道、想没想到。

甚至哪怕你知道、想到,也没有半点用。”

袁公意点了点头,尾巴在身后摆动的幅度更大了,像一只焦躁不安的猫。

“因为谁能够记得住自己无心之时呢?”

人一辈子能记住的东西真的不多,尤其是没有任何特别印象的事情。

可以说上午经历完,下午就忘光都不违过。

甚至,这还是说长了的。

所以,“碰到无心菜,连辩解都不知道怎么辩解?”

袁公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荒诞感,像一个人被指控犯下了一桩他完全不知情的罪行。

但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他也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自己不知道、没做过。

“我问它,我做了什么?

它不说话。

我问它,你想要什么?

它不说话。

我问它,你要困我多久?

它还是不说话。”

五色光芒已经爆闪到快要炸了。

毕竟,“空心杨柳好歹还能沟通。”

这话说得极轻,但那种轻底下藏着的东西让狄云的咱们又动了一下。

不是恐惧,是怜悯。

一个被困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存在,最大的奢望不是脱困,是能有一个说话的對象。

火神沉默了很久。

沉默到狄云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沉默到王道林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四十七下的时候,火神开口了。

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温和,像一个长辈在跟晚辈说一件很要紧的事,但又不确定对方愿不愿意听。

“你有没有想过,无心菜困住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

袁公意的尾巴猛地一顿,像钟摆被一只手凭空攥住。

“而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错?”

这话落在虚空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砸在袁公意的身上,重得像一座山。

毕竟我没做错这么对我?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所以他的五色光纹剧烈闪烁起来,不是失控的那种闪烁,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触动之后的本能反应。

像一面湖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从中心向外扩散。

一圈又一圈,直到整个湖面都不再平静。

“什么都没做错?”

袁公意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疲惫被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取代了。

“你是在跟我讲因果,还是在跟我讲笑话?”

“都是。”火神说道。

他往前走了两步,不是朝着袁公意走,是朝着狄云和王道林走。

不,还是朝着他们体内的咱们走。

每一步落下,虚空都微微泛红,像被烙铁烫过的宣纸。

但这一次,那种红没有消散,而是留在了原地。

像一串脚印,又像一条路。

“因果这东西,你以为你懂。”

火神停在距离狄云三步远的地方,没有继续靠近。

他低头看着狄云,不对,是看着狄云体内的咱们。

“但你懂的那一套,是事后的因果。

做了什么事,得了什么果。

种了什么因,结了什么果。”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

掌心里没有火焰,没有光,只有一团极其纯粹的黑暗。

不是阴影,不是暗影,是那种光从未存在过的黑暗。

“可还有一种因果,是事前的因果。”

袁公意的眼睛猛地睁大,五色光纹从瞳孔深处炸开,像五颗恒星同时在他眼眶里坍缩又重生。

“你什么都没做错,所以你不该被困住。

但正因为你什么都没做错,你才被困住了。”

火神的声音很平,平到没有起伏。

平到像一面镜子,照着袁公意那张布满了五色光纹的脸。

“无心之失,失的不是你做了不该做的事。失的是你没做该做的事。”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狄云的咱们猛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恐惧,不是警觉,是那种被人说中了心事之后才会有的颤抖。

像你藏了一辈子的秘密,终于被人轻描淡写地揭开了。

袁公意没有说话。

他蹲在那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五色光纹已经收敛了大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光晕贴在皮肤上,像一件穿了太久已经洗得发白的衣服。

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碎了,是裂了。

像一面古镜被人猛地敲了一下,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每一道裂纹里都透出光。

不是五色的光,是一种极其纯粹的白光。

白到让狄云想起了天柱山顶上的雪,鬼知道那个地方为什么还会有雪,而且那样白。

也让王道林想起了小时候在老家看到的第一场雪。

那种白里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可以描述的东西。

只有一种极其古老的存在感。

“我没做该做的事。”

袁公意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该做什么?”

火神没有回答,他收回了手,掌心里的那团黑暗缓缓熄灭。

但不是真正的熄灭,是缩回了他身体内部,像一只睁开的眼睛重新闭上了。

“这个问题不该我回答。”

火神说。

他转过身,看向虚空的某处。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但狄云和王道林同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个方向注视着他们。

不是注视,是凝视。

那种凝视比袁公意的看更重,比重更沉。

沉到狄云的膝盖开始发抖,沉到王道林的脊背开始发凉。

“空心杨柳,你说呢?”

火神的声音不大,但落在那个方向上,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深井里。

等了很久。

久到狄云以为那个方向不会有回应,久到王道林开始怀疑火神是不是在跟空气说话。

然后,虚空裂开了。

不是被撕开的那种裂开,是像水面上漾开了一道涟漪。

从中心向外扩散,一圈又一圈。涟漪的中心,慢慢浮现出一截东西。

是一根柳枝,也是外面那种大柳树的本体。

或者说,根系。

当然,外面本来就不凡的大柳树根系,自然更加不凡。

通体透明,像用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

但在透明之中,又流淌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光,不是颜色,是某种更本质的存在。

像时间本身被凝固成了固态,像空间本身被编织成了丝线。

柳枝缓缓垂落,姿态优美得像一个人在鞠躬。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

不是从柳枝上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

像整个天地都在说话,像每一粒尘埃都在开口。

“不是我困住你的。”

那个声音说。

袁公意的尾巴猛地翘了起来。

“那是谁困住我的?”

“当然是你,还有你的如意。”

说到这里,声音里面还多了一丝埋怨。

“不信的话,你念一念你的咒。”

“如意随心,再大些,再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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