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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长长长长

作者:综武不做人了字数:4.6千字更新时间:2026-05-23 21:39:26
第258章长长长长

洛佩话音落下去的时候,水泊中央的漩涡停止了扩张。

不是消散,是停。

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连风都僵在半空中。

五轮趴在地上彻底不动了,八谛天流淌的血液陡然干涸。

重八已经彻底披上了那件衣服,也彻底变了一副模样,自然也不可能再听洛佩的话。

整个世界,只有牛郎还能说话,还能动弹。

“针不需要找。”

他说道:“因为只要它醒了,就会自己来找人。”

“就像当年那根针找到你一样?”

就算是现在,八谛天依旧在询问过去的事儿。

毕竟今天的破事儿之所以会发生,就是因为过去的事儿根本没理清。

尤其是大乾和九泉的关系。

乾者,天、阳。

九泉,地、阴。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合一方才能够成就大事。

可建立一个王朝这样大的事,所处地利与人和居然完全相反。

而且这个王朝还撑了这么多年。

五轮无语道:“你们神州天下的人,难不成都是一帮疯子?”

牛郎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慢慢合拢,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但手掌下方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只有那个越来越亮的光。

光开始有了形状。

不是圆形,不是方形,不是任何几何意义上的形状。

更像是一种缺口,一种在世界上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凹陷。

像你小时候把手按进泥巴里,抬起手后留下的那个坑,那个坑的形状就是手的形状。

而此刻这个光的形状,是一个人形。

不,不是人形,是一群人形。

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像千层饼一样叠在一起的人形。

每一个都半透明,每一个都保持着不同的姿态。

有的站着,有的跪着。

有的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有的仰着头像是在看天,有的低着脑袋像是在哭。

他们的样子看不太清,但那种感觉很清楚。

五轮疑惑道:“防风氏有这么多人?”

不仅仅是人员数量,而且有些气息不对吧。

所以,“防风氏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牛郎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最开始是一个氏族,一个治水的氏族。

禹治水的时候,防风氏是治水的主力。

他们比任何人都懂水,比任何人都能驾驭水。

但他们不是禹的手下,是盟友。”

洛佩的声音从后面插进来,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味道。

像是在背书,又像是在讲故事,讲那种哄小孩子的故事。

“盟约说好的时间,防风氏没有到。

禹等了三天三夜,防风氏还是没有到。

因此禹才开始动手杀人。”

“不是没到。”

牛郎打断他,声音忽然硬了。

“是到不了了。”

“禹要定水,防风氏也要定水。

但禹的方法和防风氏的方法不一样。

禹是让他们该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防风氏的方法是让那些家伙再也动弹不得。”

“禹赢了。”

洛佩苦笑道:“不然防风氏不会成了后至违命,需要杀而戮之。”

洛佩声音笃定道:“但针不是禹的。”

看着远处的漩涡,牛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针是防风氏的,因为防风氏治水。

不用堤坝,不用沟渠,他们用针。”

“用针治水?”

五轮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是针。”

牛郎十分认真地说道:“一针下去,水就停了。”

不是冻住了,不是堵住了,是停了。

水还在流,但流不出针画的那个圈。

水还在动,但动不出针定的那个范围。

“所以我现在也动不了。”

重八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静止的天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不是他不急,是急没有用。

毕竟且不说衣服上身,光是接触到这件衣服他就不想动了。

因为,“天行有常。”

牛郎语气随意得像在教自己的学生。

不过认真算下来,牛郎当然有资格教导重八。

“无缝天衣,无始无终。

没有完成的情况下,还能想办法找它的破绽。

但一旦完成了,那可就没办法了。”

他的目光落到重八身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道:

“你以为是你穿上了它,其实是它让你以为你穿上了它。”

重八沉默着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那件衣服已经彻底变了模样,不再透明,不再折射万千色彩。

变成了一种很朴素的颜色,朴素到你甚至说不上来它到底是什么颜色。

像泥土,像水流,像风吹过麦田时那一瞬间的光影。

但它又确确实实地在那儿,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真实。

“天行有常。”

五轮趴在地上,嘴里喃喃地重复这四个字。

他的灵觉已经彻底碎了个干净,但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片一片地重新拼合起来。

不是他自己在拼,是那些碎片自己在找自己的位置。

就像一件坏了的仪器,零件开始自动重组。

牛郎看了他一眼道:“你明白了?”

“差不多。”

五轮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

“天行有常,不是天的行有常。

是天行本身,就是常。

所以不是天在走,是走本身就是天。”

“分明是全都明白了,还说什么差不多。”

牛郎点了点头道:“佛门的法现在常讲缘起性空、诸行无常。

但行是动,常是不动。

所以动和不动不动,才叫天行。

毕竟你光看见动,那是瞎了一只眼。

你光看见不动,那是瞎了另一只眼。

而两只眼都瞎了,还修什么法?”

修行的时候,看不清前路,是真怕自己掉的坑很少吗?

“所以重八帮主现在的不动,不是衣服让他不动。”

八谛天的声音沙哑但清晰,回荡在四周。

“是他在这一刻,同时看见了动和不动。

而看见的那一瞬间,他就不需要动了。

因为他已经在了。”

“在了?”

重八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在了。”

牛郎接过话道:“就像一个人不在家的时候,才需要回家。

而你到了家,别说回家的行为,连动都可以不动。

因此你现在就是天行本身,你还动什么?

相反,你动一下,反而是离开了天行。”

重八的眉头皱了起来。

毕竟他作为月山禅林这个佛门大宗精心培养出来的优秀人才,可太听得懂牛郎的比喻了。

也正因为太懂了,他才痛苦和不解,也陷入了以前大家都问的问题。

“那我这辈子修的是什么?”

“你什么都没修。”

牛郎说得很直接,开口道:

“或者说,人生处处是修行。”

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该死的时候死。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但这不丢人,毕竟所有人都这样。”

都不用什么特别存在出手,光是生存本身就离不开这些。

就像你以为,你是你自己的,错。

父精母血演化出躯体,吃的每一点食物养活,呼吸的每一口气维持。

物质上的一切来自天地,终将回归天地。

甚至就连想法,也在随着环境变动,到最后反抗命运本身就是命运的一部分。

“定数是天意的尸体。”

洛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沉重到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笃定。

牛郎没有接话,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看着重八,看着那件朴素到几乎没有颜色的衣服,看着那些从水泊底部缓缓升起的影子。

水泊上起了风。

不是从外面吹进来的风,是从水泊底部吹上来的风。

带着一股很古老的味道,像翻开一本放了太久的书。

那些影子开始飘了。

不是扑向重八,不是冲过去。

是飘过去,像落叶飘向地面。

重八看着它们,没有躲,也没有迎。

毕竟他现在完全动不了了。

所以看着那些半透明的东西一点一点靠近,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到甚至还想笑,这本不应该出现在此时的他身上。

因为他正处于是或否中间,或的状态。

这个或字像一根头发丝那么细,又像天地那么宽。

悬在那儿,不上不下,不左不右。

五轮的灵觉碎片终于拼完了,他看见了那根头发丝,也看见了那根头发丝两边的无限。

“无缝天衣必须要针才能成,也才能够活。”

他咬着牙道:“也只有足够真,天意才不是虚假。”

一切注定都不是假的的话,还有什么才是假的?

毕竟世上哪来那么多命中注定,或者说,有几个家伙愿意承受这份命中注定。

所以重八笑了。

那个笑容浮现在一张完全不能动的脸上,像冰面上突然绽开的一道裂纹。

五轮看见了,八谛天看见了,洛佩看见了。

牛郎也看见了。

“他还能笑?”

八谛天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什么都不能。”

牛郎说道:“但笑不是他做的,笑是自己来的。

就像呼吸和心跳,是完全的本能。”

“他悟了。”

五轮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他没悟。”

牛郎反驳道:“他只是在。

悟是在的结果,不是做的结果。

你们这帮和尚总把因果倒过来,以为悟了就怎么样了。

其实是你怎么样了,才悟的。”

重八听着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他不思考,不判断,不分析。

他只是在,在到了一种连在都不需要说的地步。

那些影子已经贴上了他的皮肤。

不是碰到,是贴上了。

像水碰到海绵,它们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贴着。

因为它们知道,里面已经满了。

重八的里面有什么?

自己和楔,尤其是楔。

这些东西塞得满满当当,密不透风,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看着这一幕,五轮撑着地一点一点地爬起来,每动一下都像在跟整个世界较劲。

“哈哈哈哈,原来大乾的天意不是死的,不是活的。

它特么是正在死的,就像重八帮主现在这样。”

不是定数,不是无常,是或。

或是什么?

或是选择。

所以天意需要被选择,被一个人选择,被一根针选择,被一个活的东西选择。

最终他站起来了,两条腿抖得像风中的芦苇,但他站起来了。

看向重八冷声道:“不管是什么选择,你都快选吧。

让这鬼玩意儿早点结束这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毕竟这太坑了。

活过来了,好歹能给你反应。

死了大家也可以动手,可这半死不活的状态,比屎还难搞。

重八没有回答。

没办法,他回答不了。

因为他正在那根头发丝上坐着,左边是定数,右边是无常。

定数说你是防风氏,无常说你是天衣。

定数说你动不了,无常说你停不住。

他说,我是重八。

不是说的,是在的。

在一个连说都不需要说的层面上,在了一个比言语更古老、比念头更干净、比他自己更真实的地方。

然后他动了。

不是身体动,不是念头动,是那根头发丝动了。

它从眉心前方,移到了眉心里面。

不是进去,是进去的同时把自己翻了个面。

像一只手套从里到外翻过来,像一条河流从源头到入海口倒着流回去,像一个人从生到死再从死到生地活了一遍。

五轮看见了一生。

不是重八的一生,是所有的一生。

防风氏的,牛郎的,洛佩的,八谛天的,他自己的。

甚至那些从来没有活过的东西的一生。水的一生,石头的一生,风的一生,那一根头发丝的一生。

他已经瞎了,毕竟看的东西太多了,也因为重八选了。

所以那个卡了不知多少年的、僵了不知多少年。

活了又死死了又活的天意,终于散了。

像一团乱麻终于被找到了头,一拉,全开了。

丝线飞起来,不是飞走,是飞回。

飞回它们来的地方。

飞回星命落下的地方,飞回水泊升起的地方,飞回楔长出来的地方。

飞回每一个选择开始的地方,那些影子也开始散了。

不是消失,是回家。

回到防风氏的骨头里,回到防风氏的血肉里,回到防风氏治水的那条河边。

五轮大喊道:“牛郎,快带我们走。”

毕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但。

“不用着急。”

重八开口道:“他们这个时候出手,时机虽好,但利益可得不到最大化。”

话音落下,这里的一切异象都被平息,所有人的伤势也都恢复正常。

牛郎也终于感应到了外面那虎视眈眈的目光。

“人们都说要名副其实,可大乾这已经完全是诈骗了吧。”

拿着斧子的他吐槽道:“到底有多少王八蛋藏在这里。”

密密麻麻,影影绰绰。

有的就是当年的老朋友,有的完全看不出来是谁。

“不多,也就几十个罢了。”

脑袋一偏,仿佛是侧耳倾听,重八笑道:

“当然,也有可能有更多的人藏在暗处。”

这句话落下,五轮和八谛天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黑了。

“几十个?”

五轮的声音都有点劈了。

“你管这叫不多?”

八谛天问道:“他们都是什么时候看过来的?”

“一部分是因为我们看过来的,一部分则是牛郎引过来的。”

重八十分平静地说道:“毕竟不论是我们追寻的九泉,还是刚刚在神州天下现身的牛郎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合着还是我的错?”

牛郎掂了掂手里的斧子,那斧子在他掌心转了一圈,像小孩转笔一样随意。

“行吧,我的错就我的错。

反正我这个人,从来不怕债多。”

五轮看他这副样子,问道:“你能够打赢外面的人?”

“我要是有那么强的话,当年怎么会输。”

牛郎潇洒地说道:“不过战斗嘛,先打了再说。”

重八则是开口说道:“放心吧,除了想打死我们的,也有帮我们的。

最起码五色教的人不会放弃你们。”

“师兄也在关注。”

八谛天和五轮一想起自己身后有人呢,只不过这种局面都能打吗?

所以,“也不必打的。”

重八笑道:“只需要长就行了。”

“疯子。”

的确是疯子,因为一根柱子正用一种捅破一切的气势,从大地捅向天空。

以及,“长长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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