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许肆法则之力的灌注，世界树的暴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荧绿色的光芒从树冠中心向外扩散，像一圈圈不断扩大的涟漪，穿透枝叶、穿透空气、穿透城墙和石屋，将整座薪火之城笼罩在一片近乎刺目的金绿色光晕之中。
脚下的树干在震颤，那种震颤从许肆的掌心沿着手臂向上传导，穿过肩膀、胸膛，最终与心源深处那个正在剧烈跳动的小世界形成了某种共振。
“你在做什么？！”
挽留春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眸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骇。
因为她感觉到许肆刚刚晋升的序列正在逐渐变得黯淡，如此下去甚至有降阶的风险。
剑十一的剑身剧烈震颤，银白色的锋芒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急促的弧线。
他同样能感觉到许肆体内的星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失，那种流失不是平缓的消耗，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走，像开闸的洪水奔涌而出。
“主人，您的法则之基正在开裂！”剑十一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
许肆没有回答，他的感受自然更加真切。
他的小世界边缘，刚刚初生还不稳定的法则纹路确实出现了细密的裂痕，但他没有停下来。
一切尚且还在掌控之中。
他的指尖抵在世界树的树干上，星力像永不停歇的河流一般灌入那些细密的纹理之中。
他能感觉到世界树内部正在发生某种剧烈的蜕变——那些沉睡的、缓慢运转的能量脉络正被他的法则之力点燃、激活、加速，像一株被施了催熟术的幼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生长。
世界树的树干迅速粗壮起来，树冠像一朵擎天的乌云，几乎要将血日的光芒完全遮住。
荧绿色的光芒越来越浓，越来越厚，从轻纱变成绸缎，从绸缎变成铠甲，从铠甲变成一座正在膨胀的、由纯粹生命力构成的堡垒。
……
薪火之城。
被浓郁的金绿色荧光沐浴的车队成员最先感受到了异常。
脚下传来持续的低沉震颤，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翻身。
一个年轻士兵扶住城墙垛口，探头向下望去，目光瞬间凝固。
世界树的根系正从城墙外侧的地面破土而出，那些粗壮的、泛着荧绿色光芒的根须像一条条沉睡的巨龙从地底苏醒，将沿途的碎石和泥土拱开，朝着更远的荒原延伸。
“部……部长！你快来看！”
塔山正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变成一塌糊涂，一时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而城内的变动则是最小的。
城池里那些新加入的还未觉醒的居民竟然一个个地开始点亮序列能力。
他们狂喜着，泪目着，欢庆着。
那些身处突破边缘的序列超凡，也水到渠成一般，不受控制径直开启了晋升。
种植园里，作物已经全都成熟。
农场
大黄开开心心地四处巡视，就这么一会功夫他已经三只肥鸡入腹。
傅骁剑和郑方舟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郑方舟甚至直接升到了城市中心的最上方，并且随时做好了战斗准备。
为的就是守护这个虽待了不足几日，但已经寄托着浓厚感情的城市。
鸦鸦在高空盘旋，目之所及绿意正在翻涌。
“世界树怎么了？”周晚最先发现世界树的异变。
实在是世界树太大，太高了，一些剧烈的变化在它身上反而没那么清楚。
不过周晚的感受是最深的。
如果说之前世界树在她的序列中犹如一朵烛火，那么现在就犹如一轮皓日。
在她的序列感知中，世界树正在的疯狂。
每一息都在拔高，每一刻都在扩张，枝叶像被无形的巨手托举着向深空攀升，树冠的阴影正以无法理解的速度吞噬着城池以外的荒原。
“老许……你到底在做什么？”傅骁剑喃喃。
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不用怀疑，只有许肆了。
只是，他复制了烤肠的序列却依旧不清楚许肆到底在做什么。
进阶序列九，许肆已经不再任何序列的感知之内了，这是许肆也不知道的事情。
焦娇从石屋中冲出来，仰头看着那棵几乎要触及天空的巨树，灰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些翻滚的金绿色光芒。
她能感受到空气中那些散逸的星力，熟悉得让她牙痒。
当然，也不是她能感受到，而是她的序列，太熟悉了。
“红毛？”她低声说了一句，随即身形一闪，朝着世界树的方向疾掠而去。
苏酥从她身后追出来，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棵正在膨胀的巨树，咬了咬牙，只能跟上。
无论许肆在做什么，都不能让焦娇胡闹。
“……”
世界树顶端。
许肆的眼中已经布满了细密的猩红色纹路，那些纹路像闪电一般从星瞳深处沿着他的眼白向四周蔓延，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发光。
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指尖了。
感受不到手臂、感受不到肩膀、感受不到身体的绝大部分，他仅剩的力量只够稳固着自己的残破法则之力。
他的意识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离，像洋葱被一瓣一瓣地剥开。
最直接的感受竟然是感知的丧失，起初是痛觉，然后是触觉，最后是温度、是距离、是时间的概念。
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清晰的、灼热的、正在熊熊燃烧的念头，加油啊！一一。
“一一。”
他在心底又唤了一声。
这一次，他感受到了，世界树回应了。
不是声音，不是意念，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绿意的情绪。
像一滴露水从叶尖滑落，又像一枚小小的野花在掌心安静绽放。
那情绪陌生又熟悉，带着一点点委屈和依赖。
许肆笑了。
就和最初只会说“伊伊”的一一一样，不过已经足够了。
“许肆！你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事的！”
挽留春终于看不下去了，赤着的脚在世界树顶端的虚空中重重一跺。
而一一似乎也十分清楚许肆的状况。
一团金绿色的能量将许肆包裹，并且通过意识粗暴地拒绝了许肆的法则灌输。
“好了好了，只是有些累罢了，别担心！”许肆安慰一一。
只要法则不崩塌，他就不会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