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树的蜕变没有因为许肆停止灌输法则之力而停滞,反而像被彻底点燃的篝火,以自身为燃料越烧越旺。
金绿色的光芒从树冠中心向四周扩散,一圈接一圈,像永不停歇的涟漪。
树干表面的纹理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古老,那些细密的纹路中流淌着荧绿色的光,像一条条被点亮的地脉。
许肆被那团金绿色的能量包裹着,悬浮在世界树顶端的枝丫之间。
但许肆的伤势并不是那些能量所能治愈的,导致他出现现在情况的原因完全是因为法则之力的缺失。
那不是任何治疗效果或治疗特性所能治愈的。
但好在,他体内的那个小世界还在运转,并没有因为法则之力的缺失而崩溃。
如果出现那种情况,才是真的无法挽回。
虽然边缘的法则纹路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但核心处的星力依然稳定地运转。
并且那些裂纹正在缓慢地自我修复,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愈合。
“差一点又把自己搞废了。”许肆同样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他不知道如果掉阶,是否还会有重新升上来的机会。
不过这一切在他看来值得。
目光穿透那团金绿色的光芒,落在他脚下的世界树上。
树干比之前粗壮了何止数倍,那些粗壮的根系从城外的地面破土而出,像一条条沉睡的巨龙从地底苏醒,朝着更远的荒原延伸。
整座薪火之城都被抬升了近百米,看上去整座城市就像建在世界树上一样。
树冠已经完全撑开,放眼望去几乎遮蔽了一大片天空,血日的光芒并没有被叶片阻隔在外。
而是透过叶片洒落下来,在城池的上空形成无数道细密的、金绿色的光芒,整座城市像是笼罩在一场金色的细雨之中。
他现在能完整地感受到一一的情绪。
那是委屈、担心和嗔怪。
这让许肆又回想起刚刚获得一一的时候。
他这算不算是养了个闺女?
……
而此时,地星其他地方,发生的变化远比薪火之城更加惊人。
第一个最直观的变化出现在天空。
血日不再像过去那样黯淡而压抑,它的光芒虽然依然是暗红色的,但多了一层温润的金色光晕,像被什么东西清洗过滤过一般。
那种光芒落在身上,不再是带着冷意和不详,而是一种温热的、带着生命气息的暖意。
阳光正在逐渐变得正常。
第二个变化出现在土壤。
地星原本那些干裂、泛白、像死灰一样毫无生机的土地,开始渗出水汽。
清晨的时候,地面也会结一层薄薄的露水,那些露水在血日的光芒下泛着细碎的金绿色光点,像被洒了一地的碎星。
同时早已经死去不知多久的植物开始一点点泛绿,这些不是人为干预的而是地星正在重新点燃这些植物的生机。
第三个变化出现在空气。
那种末世以来一直弥漫在空气中的、带着金属和腐锈气味的浑浊感,不适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清冽。
在薪火之城的众人感觉并不真切,但是还尚在迁徙路上的其他车队感受最为直观。
地星正在醒来。
这场复苏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加迅猛、更加彻底。
最先感知到变化的是那些在荒野上流浪的小型车队。
“野哥,野哥!草——是草!”
一个满脸泥垢的年轻人跪在荒原上,双手扒开干裂的土层,指尖触碰到那些刚刚冒头的、带着湿润的、嫩绿色的草尖时。
他的声音骤然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狂喜。
“小亮,撒泡尿,你瞎嚎什么?是不是饿糊涂了?我这还有半块饼干”
李野从改装车的驾驶室里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半块压缩饼干。
说着就要丢给趴在地上撅着屁股的年轻人。
不过他的目光却是顺着年轻人目视的方向看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不止一株。
而他所在的驾驶位下边地面上,那些原本灰白僵硬的、像被火烧过的土壤,此刻正泛着细密的金绿色微光。
草芽从裂缝中钻出来,有的已经长到两三寸高,叶片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
他伸手抚摸,像是对待最亲爱的孩子。
“下车!都下车!”李野猛拍车门,一个跃身从车窗里钻出来,然后用和少年人同样的姿势趴在地上用手细细抚摸着那些草芽,嗓子几乎喊破。
“给老子看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车队一共也只有七八个人,全都从车厢里跳出来,跌跌撞撞地朝着脚下看去。
有人伸手去摸,有人俯身去闻,有人直接趴在地上,把脸贴在那些草芽上。
“……真是草。”
“……有味道,有土腥味……”
“……这他娘的,发生什么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起来,抹了一把脸,眼泪混着尘土在脸颊上划出两道泥痕。
她没说话,只是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把一根草芽连根拔起来,捏在指尖看了很久,然后放进嘴里一点一点咀嚼起来。
其他人同样如此操作。
李野也摘了一颗还带着湿润水珠的青草放进嘴里咀嚼。
“就是这个味儿,十分鲜甜!”
“野哥,这草才这么丁点,我们就不吃了吧?”小亮还有些恋恋不舍。
“吃你个头!上车,把车往东开,再开远一点,看看是不是就这一片!”李野一脚踹在小亮屁股上,转身跳上驾驶室。
他想确认草地只有这一点,还是其他地方同样复绿了。
如果只有这一片,那他们可是发现了一个风水宝地了。
引擎轰鸣,改装车碾过那些刚刚冒头的草芽,碾出一道道深褐色的车辙,但车轮过后,那些被碾倒的草芽又颤巍巍地重新立了起来,像是急不可耐地要向这个世界证明自己的生命力。
车队朝东行驶了不到十里,李野就踩下了刹车。
前方一片灰褐色的荒原上,出现了一道极为清晰且正在迅速移动的“分界线”。
线的一侧是干裂的、毫无生机的死土;另一侧,是一片正在翻涌的金绿色浪潮。
那些草芽已经长到半尺高,像一张刚刚被铺开的绿色地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灰白色的土壤一侧发起猛攻。
“我操……”小亮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下车,扎营!打开电台!”李野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