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凡再次打量了一下这间手术室。
简陋的手术台,廉价的无影灯,角落里堆着几个没拆封的医用缝合包。墙上挂着一张脏兮兮的人体解剖图,边角都卷起来了。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即便他再不懂这个世界的规矩,也知道这些人干的是违法乱纪的勾当。
割活人的肾,这是要人命的事。
赵小凡转过身,目光落在光头刘强身上。
“说说吧。割了多少人的肾?”语气森然,带着彻骨的寒意。
话音刚落,他注意到四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不是恐惧。
是松了一口气。
那种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的如释重负,写在每个人脸上,整齐划一得像排练过。
刘强几乎是扑过来的,双手撑在地上,仰着脸,表情急切到近乎虔诚:“大哥,我们是第一次!真的第一次!没割过别人!手上还没粘过人命!”
两个打手也急不可耐地点头,脑袋点得像鸡啄米。
“对对对,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
“我们之前就是搞搞网贷催收,这活儿头一回干!”
赵小凡看向王建国。
白大褂缩在墙角,对上赵小凡的目光,浑身一抖,声音都在打颤:“大…大哥,我发誓,真的是第一次。我之前就是在城乡结合部开黑诊所的,给人拔牙,打针,看个头疼脑热,这种手术……这种手术我也是头一回接。”
他咽了口唾沫,补充道:“要不是他们答应事后给的钱多,我也不敢啊。割肾这是大手术,我哪儿有那个胆子……是他们说设备都准备好了,我就是动个刀,我才……”
赵小凡盯着他们看了几息。
四个人脸上的恐惧不像是装的。那种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的如释重负,也不像是演的,如果真的割过好几个人的肾,听到这个问题应该是更加恐慌,而不是松了一口气。
他得出一个结论:这几个人确实是新手。
新手,就意味着还没沾上人命。
赵小凡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在元阳界,杀人夺宝是常态,但那是在修仙者之间。对凡人下手,在正道宗门里是要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的。天衍宗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里的标杆,但门规第七条写得清清楚楚:不得无故伤凡人性命。
更何况,这几个人的命他现在留着有用。
杀过人的人,和没杀过人的,控制起来的难度完全不一样。
没杀过人的,胆子还没练出来,吓一吓就老实了。杀过人的,手上有了血,反而不容易控制,因为他们知道,有些事做了也就做了,没什么大不了。
“你们最好没骗我。”赵小凡瞪看着他们。
四个人如蒙大赦,纷纷赌咒发誓。
刘强举起右手:“大哥,我刘强对天发誓,要是骗你,天打五雷轰!”
两个打手跟着举手:“我也是!”“我也是!”
王建国犹豫了一下,也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我……我也发誓。要是割过别人的肾,让我出门被车撞死。”
赵小凡看着他们发毒誓的样子,没说话。
这个世界的毒誓对凡人没有任何约束力,不像修仙界的誓言有天道感应。但他们发得这么认真,反而说明确实心虚,正因为心虚,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
“行了。”赵小凡打断他们,“别发了。”
四个人同时闭嘴,眼巴巴地看着他。
赵小凡思索了片刻。
现在该干正事了。
他在这个世界最大的困境,不是没有钱,不是没有朋友,甚至不是没有修为。
是连个合法的身份都没有。
没有身份证,他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租房子,不能找正经工作,旅馆都住不了,只能睡桥洞,光头之前说他在这个世界上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难听,但某种程度上是事实。
他需要一个身份。
“你们知道的,我没有身份证。”赵小凡看着他们:“你们说说,怎么帮我弄一个。”
这话让四人眼睛同时一亮,互相交换了个果然如此的眼神。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这位爷连身份证都没有,不是从哪个与世隔绝的山沟里钻出来的古武传人,还能是啥?
光头刘强瞬间进入状态,甚至觉得自己的专业领域来了,腰杆都挺直了些:“大哥,这个……得看情况。要是有熟人能证明您一直在咱华夏地界生活,比如亲戚,村委会什么的,去派出所补办,虽然麻烦点,但能弄到真的。”
他小心翼翼观察着赵小凡的脸色,试探道:“大哥,您看……您师傅,或者山里同门的师长,能不能帮您证明一下?”
赵小凡瞪了他一眼。师傅?元阳界天衍宗的师傅倒是有,可他们能来这派出所给你开证明吗?
光头却自以为领悟了,露出一个混合着同情与我懂了的表情。哦,老师傅大概仙去了,剩下小伙子独自出山闯荡,真是……令人唏嘘。
他脑补了一出深山老林,白发师傅临终托付,少年含泪下山的苦情大戏,看向赵小凡的眼神甚至多了几分唏嘘。
“没人证明啊……”光头搓着手,露出为难又专业的表情,“那这事就难办了。只能先整个假的用着。”他把假的两个字咬得很重,但意思都懂。
旁边两个打手也点头附和:“对对,强哥门路广,办证快。”
王医生小声补充:“就…就是别去银行,机场那种查得严的地方……”
赵小凡看着这四个人的反应,没有说话。
假证。
这两个字让他想起在元阳界的时候,那些在坊市里兜售假身份玉牌的散修。没想到换了个世界,要轮到他搞假身份。
“多长时间能办好?”赵小凡问。
刘强拍着胸脯大包票:“我那个朋友……快的话,三五天。”
“太慢。”
“那……加急?两天?”
赵小凡想了想。
两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总比没有强。
“两天。”赵小凡点头,“两天后我要看到身份证,先说好我可没钱。”
“大哥,这哪能让你掏钱!”刘强拍着胸脯保证,“大哥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
赵小凡看着他。
这个人刚刚还趴在地上求饶,现在就开始拍胸脯打包票了。倒不是说他胆子大,而是这种人有个特点,一旦发现反抗不了,就会立刻转换角色,想办法在新主子面前表现自己。
在宗门里,这种人叫墙头草。
但墙头草也有墙头草的用处。
用得好,是一把好刀。用不好,第一个捅你的就是他。
赵小凡在心里给刘强贴了一个标签:可用,但不可信。
他目光扫过每个人。
“从今天起,这个窝点,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