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膏药味
里屋床上,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蜷缩着。裸露的脚踝和手指关节红肿变形得吓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一样。脸色灰败,额头全是冷汗,即使昏睡中,身体也不时因剧痛而抽搐呻吟。
王建国快步上前,假模假式地用听诊器在老人胸口听了听,又翻看了眼皮,然后对赵小凡微微点头,低声道:“生命体征还行,但疼痛指数肯定极高。痛风石沉积严重,关节畸形,符合晚期表现。”
赵小凡走到床边。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搭在老人那肿胀变形的脚踝上。
触手滚烫。
皮肤下面,像塞满了碎石子。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操控着丹田里那一缕微弱的灵力,缓缓渡入老人体内。
——
元阳界,天衍宗药堂。
一间静室内,李悬面前的桌上摆着那枚通讯令牌。
令牌上方,一幅模糊的水波般晃动的画面正在艰难地凝聚,这是柳元机紧急改造后的效果,勉强能将赵小凡看到的局部画面和微弱灵力感应同步传回一部分。
除此之外,柳元机还在令牌上叠加了一道“神识通感”阵法。从此,双方无需开口,便可在意识层面直接对话。
周玄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李悬盯着画面里那只红肿变形的脚踝,花白的眉毛渐渐拧了起来。
“怪了。”他的声音在静室内响起,同时通过意识通道传入赵小凡脑海。
“怎么?”周玄问。
“你看这肿胀。”李悬用手指点了点画面,“外肿内结,浊毒凝滞。表面是湿热,根子上却是寒瘀。元阳界的凡人要是得这种病,多半是常年泡在阴寒湿地,或者吃错了什么东西。但这个世界的凡人……”
他没有说完,意识通道那头已经传来赵小凡的回应。
“李长老,患者家属说,他爹以前爱吃肉,喝啤酒,一喝就是几十年。”
“啤酒?”李悬皱眉,“那是什么酒?”
“不知道。但网上说,这东西喝多了会导致尿酸升高,形成结晶。”
李悬沉默了片刻。
“吃出来的病。”他下了结论,“元阳界也有类似的,富贵人家吃多了灵谷肉食,灵气淤塞不化,也会长出这种……结晶。不过那边的病不叫痛风,叫谷滞。治法倒是相通。”
他的语气变得笃定起来,意识中的声音直接传入赵小凡脑海:
“小凡子,别硬来。你那点灵力还不够把那些结晶碾碎。先顺气,把淤塞的地方疏通一下,让气血能流过去就行。我教你一套顺气诀,你按我说的做。”
城中村,老人家中。
赵小凡走到床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搭在老人那肿胀变形的脚踝上。
触手滚烫。
皮肤下面,像塞满了碎石子。
他闭上眼睛。
外人看来,他只是闭目凝神,面色沉静。没有人知道,他的意识深处,李悬的声音正在一字一句地指导他。
“慢一点,再慢一点。”
赵小凡操控着丹田里那一缕微弱的灵力,缓缓渡入老人体内。灵力所过之处,那些肿胀僵硬的经络像是被温水泡开的冻土,开始缓缓松动。
“对,就是这样。不要想着一次性打通,一点一点来。你现在是在疏通一条堵了几十年的沟渠,急不得。”
赵小凡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灵力本就微弱,这样精细的操作更是消耗巨大。但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顺着李悬指引的路线推进。
老人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呻吟——不是痛苦的,而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得到释放的叹息。
“差不多了。”李悬的声音再次响起,“停下吧。再继续你的灵力就不够了。接下来用药。”
周玄的声音切入:“丹药已经准备好了。清灵丹,安抚躁郁,消肿止痛。化水服用。”
赵小凡感觉胸口一热。
丹药传到了。
他睁开眼睛,对站在一旁的王姐说:“取半碗温水。”
王姐慌忙去倒水。
赵小凡背过身去,从衣内摸出一粒碧绿晶莹的药丸。那丹药只有鱼眼大小,通体翠绿,像一颗凝固的露珠,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刘强的眼睛直了。
两个小弟的眼睛也直了。
王建国手里的听诊器差点掉在地上。
赵小凡瞥了他们一眼,将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别多问,别多想。”
四人飞快地对了个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那药绝不是凡品。但没人敢开口追问。
赵小凡将丹药研碎半粒,化入水中。清水顷刻化作莹润的淡绿色,一股清凉提神的异香弥漫开来,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扶起来,喂下。”
王姐小心翼翼地扶起老人,一勺一勺地把药喂了进去。
屋里死寂,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床上的老人。
五分钟后。
床上一直昏迷痛苦呻吟的老人,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不是痛苦的呻吟,是那种憋了很久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的感觉。
他紧锁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彻底松弛下去。
“爸?”王姐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里,竟有了一丝清亮。
他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动了动那只肿大的脚踝。
没有惨叫。
没有倒吸冷气。
他的脚踝,动了。
王建国猛地倒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老人的脚踝,瞳孔急剧收缩。
“大……大哥。”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看他的脚。”
赵小凡低头看去。
那只红肿变形的脚踝上,原本鼓胀得像要撑破皮肤的地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不是慢慢消,是像有人从里面把气放掉了一样,短短几分钟,肿消了三分之一。皮肤上的红紫褪去,露出了原本的颜色。
刘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个小弟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姐呆呆看着这违反常理的一幕。
老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
“……这不可能。”
然后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在忍受了十几年的剧痛之后,突然发现疼痛消失了的那种哭。
“轰——!”
王姐整个人噗通一声直接滑跪在赵小凡脚边,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裤腿,仰起的脸上涕泪横流:
“神医!活神仙!您是真神仙啊!我爸疼了十几年,什么专家教授,进口药都没用……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爸!”
赵小凡虚扶了一下,语气依然平淡,努力维持着自己古医道传人的人设,虽然他的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了:
“救死扶伤,医者本分。只是此病根深,如顽石淤塞,需七日一次,连续施治,辅以特制汤药,方能有望彻底化解。”
“治!一定治!多少钱都治!”王姐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红色钞票,塞进旁边还在发愣的刘强手里,“这是诊金!两千!您别嫌少!后续的,赵神医您需要什么,我们一定准备!”
回程的破面包车上。
赵小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面上风轻云淡,心里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说实话,刚才他也没底。要不是李悬长老从旁指点,他真不敢下手。
有宗门在身后撑着,感觉确实不一样。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举目无亲,但令牌那头,有周玄,有李悬,有柳元机,甚至还有宗主,他们都在看着他,等着他传回消息。
这种感觉,真不错。
刘强坐在副驾驶上,摸着那叠两千块钱,兴奋得满脸红光。
“大哥!”他转过头来,眼睛亮得像两个灯泡,“咱们这一炮打响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涨价了?两千太便宜了!那些大医院治了十几年都治不好的病,大哥半碗水一粒药丸就搞定了,下次怎么也得收两万?”
王建国坐在后排,手机屏幕上全是搜索记录:发光药丸,网上根本不存在。
但他搜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大哥。”王建国抬起头,“你知道王姐她爹那个病,在大医院要花多少钱吗?”
赵小凡睁开眼:“多少?”
王建国报了一个数字。
赵小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两千块,确实收少了。
但没关系,又没彻底根治,下次就该涨价了。不过看他们家的样子,也不是很有钱的样子……
好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