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第一批对讲机到了。
三千对,六十个大纸箱,堆在出租屋门口像一座小山。送货的货车司机卸完货,看着这一堆箱子,又看了看赵小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兄弟,你这是要开安保公司啊?”
赵小凡没接话,签了单子。刘强、阿东、阿西三个人搬了足足半个小时,汗流浃背。王建国在旁边负责拆箱,把对讲机一对一对地拿出来,码在桌上。
最后一个箱子搬进屋,赵小凡说了一句:“行了,你们先出去,我自己整理。”
刘强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堆成小山的三十个纸箱,又看了看赵小凡。一个人整理三千对?但他没问出口,跟大哥相处这些日子,他学会了一件事:大哥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别问为什么。
“走走走,出去出去。”刘强招呼着阿东阿西和王建国,四个人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赵小凡站在堆满纸箱的屋子里,侧耳听了听。门外,刘强的脚步声走远了,阿东嘟囔了一句:“大哥一个人弄的过来吗?”
阿西说了句:“别废话,大哥让你出来你就出来。”
直到声音渐渐远去。
他这才从怀里掏出令牌,放在最上面的一个纸箱上,灵力注入。
令牌亮起一圈涟漪。纸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缓缓缩小,化作一道光,被吸入了令牌表面。一个,两个,十个,三十个纸箱……一个一个地消失。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刻钟。
最后一个纸箱消失的时候,赵小凡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长老,第一批到了。三千对。”
令牌那头的周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传过来。”
“已经传过去了。你那边……收到了吧?”
那头沉默了一会,周玄的声音才响起,带着一种赵小凡从未听过的兴奋及震撼语气。
“收到了。”
——
元阳界,天衍宗,护法堂。
六十个纸箱凭空出现在护法堂的地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山。纸箱上印着彩色的商标和说明文字,在这个古朴的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周玄站在纸箱堆旁边,伸手撕开一个纸箱,从里面拿出一对对讲机。黑漆漆的,塑料质感的,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他按下通话键,对着窗外说了一声:“喂?”
桌上另一对讲机里传出他的声音,清晰得不像话。
周玄把对讲机放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三千对。这只是第一批。
柳元机几乎是跑着冲进来的。
他这几天一直在等,等的就是这一刻。自从上次拿到那几把枪和两个对讲机样之后,他就再也无法心平气和地坐回阵法堂了。
那些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阵法刻痕,纯粹靠机械结构和电子元件运转的东西,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让他吃不下睡不着。
“到了?到了多少?”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三千对。”周玄让开位置,指了指那堆纸箱,“第一批。后面还有七千对,分批到。”
柳元机扑到纸箱堆前,撕开一个纸箱,拿起一个对讲机,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按下通话键。
“喂?”
他手里的对讲机没响,桌上另一个对讲机响了。
柳元机的眼睛亮了。
“周玄。”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这个东西,我要拆一个。不,拆两个。不,拆十个。”
“拆。”周玄没拦他,“宗主说了,这东西你随便拆。但拆完要能装回去。”
柳元机没理他,已经开始找工具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议事大厅。
沈若水听完周玄的汇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发给弟子们试试。”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先发给战堂。雷震天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
雷震天确实等了很久了。
自从周玄告诉他赵小凡要买一万对对讲机之后,他就一直在等。他每天去护法堂转一圈,问一遍到了没,然后黑着脸回去。今天他终于不用再问了。
他站在战堂的校场上,面前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百对对讲机。身后站着战堂的弟子们,从堂主到执事到核心弟子到普通弟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堆黑漆漆的塑料疙瘩上。
“每人领一对。”雷震天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领完了,分组测试。十里范围内,实时通话。”
校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弟子们排队领对讲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东西真能传十里?”
“听说不需要灵力,按一下按钮就行。”
“怎么可能?没有灵力怎么传音?”
“试试不就知道了。”
陈远是战堂的核心弟子,筑基中期,在战堂干了十几年,什么法器没见过。他领到一对对讲机,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按下通话键。
“喂?”
他手里的对讲机没响,旁边师弟手里的响了。
师弟的声音从那小小的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得不像话:“陈师兄,听得见吗?”
陈远愣住了。
他在战堂干了十几年,用过传讯符,用过传音玉简,用过阵法通讯。但没有一样东西,能在不需要灵力的情况下,做到这种程度的即时通讯。
“再试一次。”陈远对着对讲机说。
“听得见!清清楚楚!”师弟的声音又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陈远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黑漆漆的塑料疙瘩,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十年前的一次巡山。他和三个师弟在山里遇到了妖兽,被困在山谷里,传讯符用了,灵力耗尽了,等了整整两天才等到救援。两个师弟重伤,一个师弟的腿瘸了,至今走路还一瘸一拐。
如果那时候有这个,他们只需要按一下按钮,喊一声救命。
校场的另一边,几个年轻的弟子已经开始野起来了。
“喂喂喂,听得见吗?”
“听得见!你跑远点!”
“够远了吗?”
“不够!再跑!”
一个弟子拿着对讲机往校场外跑,另一个站在原地等。两个人隔着一里地喊话,声音清晰得像面对面。
“现在呢?”
“还能听见!你再跑!”
“再跑就出山门了!”
“出山门就出山门!跑!”
两个弟子一前一后,从校场跑到山门,从山门跑到山脚下,从山脚下跑到山外的官道上。
“还能听见吗?”
“能!清清楚楚!师兄,你已经跑了五里地了!”
“真的假的?我还没用灵力呢!”
“真的!师兄你再跑!我看你到底能跑多远!”
雷震天站在校场中央,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喂喂喂”,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上次的宗门大比,天衍宗的弟子在山林里分散作战,传讯符用了一张又一张,灵石耗费无数,最后还是因为通讯不畅,错失了关键的合击机会,被落霞宗抢了先。
那次大比,炎国十六宗,天衍宗排名第九。
雷震天当场摔了杯子,回去之后三天没说话。
他看着手里的对讲机,脑子里已经在转了:如果下次大比,每个弟子都配一个对讲机,实时通讯,即时调度,合围包抄,各个击破,其他宗门还在掏传讯符的时候,天衍宗已经打完了。
他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都给我好好练!”雷震天朝校场上喊了一嗓子,“谁要是把对讲机弄坏了,我饶不了他!”
弟子们齐声应道:“是!”
——
消息传到外务堂的时候,韩秋正在写一封信。
他放下笔,听完弟子的汇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
弟子转身要走,韩秋又叫住了他。
“传令下去,所有外派弟子,回宗述职的,全部领一对对讲机带走。在外执行任务的,想办法给他们送去。”
弟子愣了一下:“韩堂主,全部?那可是几百人,分散在炎国各地,有些在千里之外……”
韩秋看了他一眼。
“那就想办法。对讲机送不到,人就不用回来了。”
弟子打了个寒颤,领命而去。
韩秋重新拿起笔,继续写那封信。
他的脑子里已经在转了,对讲机这东西,不仅是战场的利器,也是外务的利器。
天衍宗在炎国十六宗里的情报网络,一直受限于通讯不畅,消息传回来往往已经是几天甚至十几天之后了。如果每个外派弟子都配上对讲机,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不过,韩秋想到另一个问题:如果对讲机落到其他宗门手里,被他们破解了……他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这个事情,得跟宗主好好议一议。
——
议事大厅。
沈若水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个对讲机。
她没有拿起来,只是看着它。
周玄站在一旁,把这几天的事情汇报了一遍:第一批三千对已到,正在分发;柳元机拆了十个,正在研究原理;雷震天已经开始组织战堂弟子测试;韩秋要求外派弟子人手一对。
沈若水听完,沉默了片刻。
“赵小凡那边,第二批什么时候到?”
“七天后。”
“钱够不够?”
“他上次从那个犯罪窝点拿回来的钱,说是有几百万,应该够了。”
沈若水点了点头。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对讲机,然后收回目光。
“这东西,不只是通讯工具。”
周玄看着她。
“是改变规则的钥匙。”沈若水的声音很平静:“谁掌握了更高效的通讯,谁就掌握了战场。谁掌握了战场,谁就掌握了话语权。谁掌握了话语权,谁就掌握了这片土地的规则。”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周玄。
“下次宗门大比,天衍宗要拿第一。”
周玄微微躬身,没说话。但他知道,宗主不是在表态,她是在下达指令。而他更知道,这个指令,不只是为了宗门大比。
沈若水转过身,看着周玄。
“让赵小凡在那边注意安全。他现在是天衍宗最珍贵的弟子,比任何灵石矿脉都珍贵。矿脉没了可以再找,他没了,我们在那个世界的眼睛就瞎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