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法堂偏殿的灯还亮着。
周玄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一张灵力分布图,图上标着宗门各处的灵力波动节点。
柳元机盘腿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一块阵盘,指尖不时在盘面上点一下,阵盘上的纹路就亮一瞬。
两个人已经在这里坐了大半个时辰,没怎么说话,偶尔对视一眼,各自继续手上的事。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韩秋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夜风。
他在周玄旁边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三枚传讯玉简,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今晚的。”韩秋说。
周玄拿起第一枚玉简,注入灵力。玉简亮了一下,里面的信息化作文字浮现在他脑海中。
“天衍宗新式传讯法器已大规模配发,名曰对讲机。不需灵力,不需修为,方圆十数里内即时通话。战堂弟子人手一部,矿脉,哨所,药圃已全面配备。效果远超传讯符。”
周玄把第一枚玉简放下,拿起第二枚。
“近日宗门下发多种新式法器。其一,冲击钻,专破坚岩,矿脉挖掘效率大幅提升。其二,无人机,可飞至数十丈高空,实时传回地面画面,无需灵力驱动。其三,热成像仪,可感知万物温度,藏无可藏。以上法器均不需灵力,疑似出自外界。”
周玄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个探子的级别不低,知道的信息比第一个多。
他放下第二枚,拿起第三枚。
“天衍宗近期获得大批法器,来源不明。法器种类繁多,功能各异,部分已投入实用。宗门高层对此事极为重视,消息封锁严密。目前已知的包括远即时传讯,破岩挖掘,空中侦察,温度感知等方向。这些法器若大量应用于宗门大比,天衍宗的实力可能会有明显提升。”
周玄把第三枚玉简放下,靠在椅背上。
“三个。”他说,“还有没有?”
韩秋摇了摇头:“今晚就这三个。”
周玄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上那三枚玉简上。
“第一个是谁?”
“战堂,蒋龙,内门弟子,筑基初期。”韩秋的语气略带惋惜,“入门四十八年,修为扎实,平时话不多,没人怀疑过他,来自魔灵门。”
周玄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战堂,内门弟子,筑基初期。这种人能接触到的东西,比普通弟子多得多。
“第二个。”
“藏经阁,梁瑞,执事,金丹初期。”韩秋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在宗门待了快两百年了。”
周玄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
藏经阁执事,金丹初期,在宗门待了两百年。这种人已经不能叫弟子了,他是宗门的老人,是那种走在路上所有人都要喊一声师叔的存在。他知道的东西,比战堂那个内门弟子又多了一个量级。
“他是哪家的探子?”
“黑煞宗。”韩秋说,“暂时没动他。留着他,还能往回传点假消息。”
周玄把目光转向第三枚玉简。
“碧落峰,真传弟子李玉,筑基巅峰。”韩秋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入门不到五十年,已经是筑基巅峰了。宗主之前还夸过他,说他是碧落峰这一代最有潜力的弟子,背后是谁,还在查。”
周玄沉默了片刻。
真传弟子。筑基巅峰。宗主夸过的人。他是三个探子里最危险的一个。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最高,是因为他离宗门的核心最近。
周玄伸手把三枚玉简拢到一起,推回韩秋面前。
“继续盯着。先别动他们。”
柳元机一直在摆弄手里的阵盘,这时候抬起头来,把阵盘往桌上一放,上面的纹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像水波一样往外扩散。
“拦截早就布好了,篡改也一样,从阵法启用的第一天起,进来的信息就能拦,出去的信息就能改。”
周玄看了他一眼:“那为什么之前不改?”
“因为没必要。”柳元机用手指在阵盘上点了一下,调出最近一段时间的记录,“探子传回去的信息,我们都看过。大部分是试探性的,内容模糊,连他们自己都不确定看到了什么。你改得太多,对方反而起疑。”
他顿了顿,把阵盘上的记录往前翻了几页。
“对讲机的事,他们迟早会知道。与其让他们从别的渠道打听到零碎的消息,不如让他们从探子的玉简里读到我们想让他们读的内容。真真假假掺在一起,才不容易被识破。”
周玄和韩秋对视了一眼。
“所以之前的那些信息,你们故意放出去了?”韩秋问。
柳元机摇头又点头:“不是故意放,是没拦。探子传回去的东西,如果每次都石沉大海,对方会换人、换方式,换渠道。新的探子是谁,新的渠道是什么,我们又要从头查起。不如让他们觉得这条线还活着,传回去的东西对方能收到,只不过收到的内容,是我们替他们选过的。”
他手指在阵盘上又点了几下,调出几份记录。
“比如这个。探子说对讲机已大规模配发,我改动了下一下。对方知道天衍宗有了新东西,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他又翻了一页。
“这个说冲击钻,无人机,热成像仪正在测试,我放过去了。对方知道天衍宗在测试新东西,但不知道测试到了哪个阶段,什么时候能用,会不会量产。”
周玄的目光落在阵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上。柳元机说的这些,他都清楚。从第一批对讲机发下去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些东西瞒不住。
宗门里这么多人,每人一张嘴,你再怎么封口,消息也会漏出去。与其堵,不如疏。让探子传回去一些真话,但真话里面掺着假话,或者真话只说一半。
对方拿到这些信息,会觉得自己掌握了天衍宗的动向,实际上他们看到的,是天衍宗想让他们看到的。
“那今晚这三个。”周玄指了指桌上的玉简,“为什么拦下来了?”
柳元机把阵盘上的记录翻到今晚这一页。
“因为今晚这三条,信息量太大,太具体。对讲机,冲击钻,无人机,热成像仪,一口气全写进去。连不需灵力,疑似出自外界这种话都写上了。这种信息放出去,对方就不是知道天衍宗有了新东西,而是知道天衍宗与外界有了联系。”
他抬起头,看着周玄和韩秋。
“关于异界的事,得严防死守。”
周玄点了点头。
韩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桌上的图纸被吹得掀起了角。
“三个探子。”韩秋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内门弟子,藏经阁执事,真传弟子。宗门的核心层,都快被渗透完了。”
周玄没有接话。
韩秋转过身,看着他:“我们防得住传讯玉简,防不住人。那些探子把看到的东西记在脑子里,出去了再写下来,拦都拦不住。”
“所以大比之前,不能让他们出去。”
“你是说……”
“一个月后的宗门大比,关乎着未来五年大炎修仙界的资源分配,不能有丝毫马虎,大比之前,所有弟子,一律不许离宗。”周玄当即下了决断,“外出任务暂停,探亲暂停,轮休暂停。谁要出去,必须有宗主的手令。”
韩秋靠在窗框上,想了想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大比还有一个月,全面封禁影响不小,但和情报泄露的后果比起来,完全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