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厅里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天灵根。
金丹坦途，元婴可期。
在场每个人脑子里都在转这句话。
然后张德茂最先出声。
“天灵根……我们天衍宗，年轻一代，只有一个天灵根吧？”
他看向文渊长老。藏经阁首座，宗门所有弟子的档案都在他那里。
文渊长老缓缓点头。
“只有一个。真传弟子宋梅，天灵根，入门十二年，如今筑基中期。宗主曾说过，她是最有可能在一百年内结丹的弟子。”
天衍宗近万弟子，年轻一代只有一个天灵根。而现在，遥远的异界，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握了一下测灵珠，就亮起了天灵根的白光。
柳元机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他盯着令牌上方的画面，眼睛亮得吓人。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念头正在成型，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像一颗被点燃的火种，烧得他坐立不安。
“……如果。”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每个字都像要从胸腔里炸出来。
“如果我们把蓝星所有人都测一遍？”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顿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目光里那点不确定已经被一种狂热的笃定彻底取代了。
“蓝星有多少人？几十亿。就算一百个人里只有一个有灵根，那也是几千万。几千万有灵根的人，放在元阳界是什么概念？整个炎国十六宗的修士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万。”
他的声音彻底拔高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而且你们看这比例，五个人，五个都有灵根。就算是运气好，这五个有灵根的人都凑到一起了，那比例也远远高于元阳界凡人里的万中无一。”
“更别说这里面还有一个天灵根！”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
“天灵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宗门未来几百年的根基！天衍宗近三百年来，就出了一个宋梅。而蓝星那边，一个小姑娘，第一次握测灵珠，就是天灵根！”
他的双手撑在案几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如果蓝星像这样的孩子，不止一个呢？如果那边藏着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天灵根呢？”
议事大厅里没有人接话。
因为每个人都想到了那个画面。几十个天灵根，几百个单灵根，几千万个其他灵根。
那是兵员储备。那是整个修仙界都没有见过的兵员储备。
柳元机深吸一口气，声音终于从狂热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老夫不是在说梦话。老夫说的是一个很大的可能性。”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如果蓝星有灵根的比例，不是元阳界的万中无一。如果蓝星的天灵根，不是百年不遇而是每个地方都可能有一个。
韩秋接过了话头。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在和脑子里的某一个想法赛跑。
“一个天灵根的诞生，在元阳界需要多少条件？首先，得有修士血脉。父母至少有一方是修仙者，或者祖上出过修士，灵根才会以血脉的形式传承下来。”
“然后，即便有血脉，天灵根的出现概率也是万中无一。天衍宗立宗数千年，有记载的天灵根，一双手数得过来，而且最后都是元婴大修士。”
“而现在，一个蓝星的凡人小姑娘，她握了一下测灵珠，就亮了白光。这说明什么？”
他看着在座的其他人。
“说明蓝星的凡人血脉里，灵根的浓度，可能比元阳界的凡人高得多。他们可能所有人都有修仙者血脉。”
“因为那边曾经有过修仙界，哪怕末法降临了，修士血脉已经扩散到了所有人。”
柳元机的眼睛亮得吓人。他的手指在案几上飞快地敲着，像是在推演什么。
“如果……如果蓝星的所有人都有灵根呢？如果那边几十亿人，人人都有灵根呢？”
“哪怕平均资质不如元阳界，哪怕大部分都是四五灵根。”柳元机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但这个基数放在这里。十个人里出一个三灵根，一百个人里出一个双灵根，一千个人里出一个单灵根，一万个人里出一个天灵根。”
“那蓝星的天灵根，就是几十万人。”
议事大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几十万天灵根。
这个数字从柳元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顿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文渊长老一直闭着眼睛。此刻他缓缓睁开，看着柳元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柳长老，你说的这个数字，老夫活了近千年，想都不敢想。”
他顿了顿。
“整个元阳界现在还在的天灵根修士，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一百个。你张口就是几十万。”
韩秋接过了话头。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如果是那样……”柳元机的声音放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一个他不敢相信的结论：“那蓝星就是一个被遗弃的宝库。”
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一个神话传说里曾经有修仙者的世界。一个凡人占了绝大多数，走上了科技大道的世界。灵根潜伏在血脉里，一代一代传下来，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失去了觉醒的机会。
柳元机猛地抬起头，看着沈若水。
“宗主。如果蓝星是一个被遗弃的宝库，那我们天衍宗，就是那个第一个走到宝库门口的人。”
雷震天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一直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听。
此刻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
“如果这个叫王小彤的孩子，在天衍宗，那宋梅的年轻一代第一人就不是稳坐的了。”
他没有说蓝星的人能不能来天衍宗，没有说怎么把他们弄过来，只说了一句假设。但这句话本身，已经说明他在想什么了。
另一边，院子里的白光终于开始减弱了。
测灵珠的光芒一层一层地消退，但那光并没有完全消失，还在珠体深处隐隐流转。
赵小凡低头看着那珠子里残留的光芒，又抬头看了看站在对面的王小彤。
小姑娘还握着珠子，睁大眼睛，看着赵小凡，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珠子。她不太懂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她感觉到了，那团白光从珠子里涌出来的时候，她的手心是热的，很温暖。
赵小凡伸出手，把测灵珠从她手心里轻轻拿回来。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议事大厅那头。令牌还在亮着，长老们的声音他全都听见了。
天灵根。金丹坦途，元婴可期。蓝星是被遗弃的宝库。几十万天灵根。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每一个都像石头一样砸进来，砸得他有点晕。
但他没有让这些情绪挂在脸上。
刘强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他站在旁边，看着赵小凡把珠子收起来，又看了看王小彤。
“大哥……小彤这是怎么回事？”
赵小凡靠在沙发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是天灵根。”
刘强愣住了：“天灵根？”
“在宗门那边，天灵根是最高等级的资质。一万个修仙者里，可能都出不了一个天灵根。天衍宗近万名弟子，只有一个天灵根。天灵根修到金丹是水到渠成的事，元婴也不是遥不可及。”
刘强的嘴巴张着，眼睛越睁越大。他转头看了看王小彤，又转回来。
“你是说……我这侄女，资质比我好那么多？”
“比你好很多。”
刘强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咧嘴笑了。
“好！好！好！”
他说了三个好字，像是再也找不到别的词了。
“我刘强祖上真是冒青烟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叉腰，仰头看着院子里的天，“以前看小说，那些天灵根的主角，哪一个不是走到哪牛到哪。没想到现实里，我侄女就是天灵根。”
阿东和阿西也凑了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蹲在王小彤旁边，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像是在看一个全新的物种。
阿东先开口了：“小彤，你刚才手里那个珠子亮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王小彤想了想：“手心有点热，然后就没别的了。”
阿东点了点头，又转过头看阿西。阿西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
阿西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见：“小彤是天灵根。那我们以后出门，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刘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横着走？你是螃蟹啊？”
阿西捂着后脑勺，嘿嘿一笑。
王建国没有加入他们的笑闹。他蹲在王小彤旁边，没有说话，但目光比平时深了一些。
他看着女儿，像是在看一个刚刚被揭开面纱的陌生世界，又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和他朝夕相处了十五年的人。
然后他开口了。
“大哥，小彤这孩子，你能教她修仙吗？”
赵小凡看着王建国，刚准备说什么，令牌那头传来了沈若水的声音，用着蓝星语言。
“赵小凡。”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院子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个孩子，宗门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