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东和阿西跑回来了，带着一只橘色的猫。
"大哥！找到了！"阿东喘着气，把猫往前一递，"路边捡的！"
赵小凡接过那只橘猫。猫在他手里抖了一下，但没挣扎。他低头看了看，猫的眼睛正看着他，带着一种警惕而好奇的神色。
他把猫放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令牌，托在掌心。灵力注入。令牌亮了一下。
"长老，我准备传了。"
柳元机的声音从令牌那头传来，带着紧张的情绪："传吧。"
赵小凡深吸一口气，把令牌对准那只橘猫。灵力从掌心注入令牌。
令牌亮了起来，光芒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炽烈，覆盖在猫咪的身上。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像是有一扇门，在他面前打开了半寸。他能看见门后的通道，能感觉到通道那头传来的元阳界的气息。
他试着把猫推进那扇门。猫的身体在光芒中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然后又落回了地上。
什么都没发生。那只橘猫还站在原地，还活着，还在看着他。
赵小凡睁开眼，低头看着那只猫，又抬头看了看令牌。
"长老……传不了。"
令牌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是柳元机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停顿："你说什么？"
"传不了。"赵小凡又试了一次。灵力涌入令牌，光芒包裹住那只橘猫，猫的身体轻颤了一下，依然在原地。
"它没有被传送过去，我感觉到那扇门对它来说是关着的，它进不去。"
令牌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然后柳元机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几分："……老夫明白了。通道对普通活物，是关闭的。"
议事大厅里，气氛彻底凝滞了。
沈若水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她的目光落在令牌上方的画面上。那只橘猫，地上蹲着的王小彤，院子里的几个人。她的目光在王小彤身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猛地握紧了拳头。
是那种用尽了全身力气，指节发白，手背青筋凸起的紧握。她坐在那里，腰背挺直，下巴微扬，但那双攥紧的手出卖了她。
在座的每一个长老都看见了。每个人都从来没有见过沈若水这个样子。她总是冷静的，从容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她下了无数个决定，每一个都让天衍宗往前迈了一步。但此刻，她那双攥紧的手告诉所有人，她急了。
柳元机叹了口气。他活了几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此刻看着沈若水那双攥紧的手，他想起了一件事。沈若水的师妹，姓林，现任落霞宗宗主。
两人同出一门，师承同一位师父。当年师父收她们两个的时候，说她们是天衍宗这一代最杰出的两个弟子，一个沉稳，一个锐利，正好互补。
后来师父仙逝，沈若水接任天衍宗宗主，林师妹负气出走，加入了落霞宗，并在一百二十年前成了落霞宗的宗主。
从那之后，天衍宗和落霞宗在炎国十六宗里一直是竞争关系。资源抢，地盘抢，弟子抢，什么都要抢。
沈若水和林师妹从私怨发展到宗门之争，越争越烈，谁也不让谁。
后来，林师妹收了一个天灵根弟子。那孩子入门第七年就筑基了，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沈若水也是这般模样。
从那以后，林师妹每一次遇到沈若水，都会把那弟子挂在嘴边："我那个弟子啊，筑基中期了。"
"我那个弟子啊，一次比试拿了第一。"
"我那个弟子啊，再过几年就要冲击金丹了。"
沈若水每一次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柳元机知道，回去之后，沈若水会一个人坐在宗主殿里，半天不说话。
她派人四处寻找天灵根的孩子，几十年了，一直都没找到。
尽管宗里有一个天灵根宋梅，但那是另一外长老机缘巧合下收下的。
而现在，一个天灵根的小姑娘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却因为通道的问题，过不来。
文渊长老看见了沈若水攥紧的拳头。他活了几百年，见沈若水从一个小姑娘成长为一代宗主，也知道她为什么着急。但他只叹了口气，没有开口。
就在议事大厅里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令牌那头传来了赵小凡的声音，带着一种刚才没有的迟疑："宗主……刚刚传小猫的时候，我隐约有一种感觉。"
沈若水抬起头，秀眉紧锁："什么感觉？"
"猫之所以传不过去，好像……因为它没有灵根。"赵小凡的声音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一个刚刚成形的想法，"我试着把它推进那扇门的时候，感觉到那扇门对它来说是锁着的。但我的灵力在触碰它的时候，我隐约觉得，如果换一个有灵根的活物来传，情况可能会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这个灵根，得是特殊的灵根。越高越好。"
议事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若水的拳头，慢慢地松开了。
她的目光落在令牌上方的画面上，落在院子中间那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身上。
"赵小凡。"
她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你确定？"
赵小凡沉默了一会儿。令牌那头传来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的声音。
然后他说："就是这个感觉。就像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看懂这个世界的文字那样。说不清道理，但就是知道。"
沈若水转向柳元机。柳元机站在案几后面，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闭着眼睛，像是在脑子里快速推演什么。他的手指在案几上划着，一笔一划，像是在画某种看不见的图。
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睛。"说得通。"
他转向沈若水："宗主，灵根的本质，是人与天地灵气的共鸣。天灵根之所以是最高资质，是因为它的共鸣最纯粹，最完整，最不受阻碍。如果那条跨界通道的本质也是一种共鸣，那有灵根的活物能通过，天灵根能畅通无阻，就说得通了。"
他越说越快："如果说得通，那就意味着……天灵根不仅是最好的修仙资质，也是唯一能自由穿越两界的资质。"
沈若水站起来，目光透过令牌，落在院子里那个小姑娘身上。
"那就把她传过来。"
赵小凡点了点头。他放下令牌，转过身，蹲在王小彤面前。"小彤，"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这就把你传回宗门。你愿意吗？"
王小彤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她转头看了一眼王建国。王建国蹲在她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王小彤转回头，看着赵小凡，说了一句赵小凡没想到的话："赵叔叔，我去了宗门……还能回来吗？"
赵小凡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枚令牌，伸手摩挲了一下令牌表面。灵力从掌心漫出，沿着令牌的边缘缓缓流转，他闭上眼睛，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沉入那枚令牌内部。
以前他从来没有这样感知过。每次用令牌，都是注入灵力，说话，传东西，按照既定的方式使用，但此刻，他把灵力探入令牌的最深处，试着去感知它的每一丝纹理，每一条纹路。
然后他感觉到了。令牌内部，还有一条通道宗门那枚令牌之间有着某种呼应。
赵小凡睁开眼，看着王小彤，语气笃定："能。只要你想回来，就可以通过宗门那边的令牌回来。"
令牌那头，柳元机的声音猛地拔高："赵小凡！你确定？你那令牌和这一枚令牌还有一条通道，能把人带回去？"
赵小凡对着令牌说："长老，我确定。令牌内部有两条通道，另一条能过来，就能回去。"
柳元机顿住了。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思考："那太好了！"
他转向沈若水和在座的诸位长老："宗主，各位，这个孩子，是天衍宗最好的桥梁。她在宗门学修仙，同时也可以继续在蓝星学习蓝星的文明知识，然后把那边的知识带回宗门。"
他越说越快，手指在案几上飞快地敲着："我们不需要去从零摸索那些科技大道了。这个孩子可以在蓝星的系统里上学，她学完后也可以把那些知识交给宗门的其他弟子。"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这样的话，天衍宗的现代化，会有一个完整的，持续的知识输入通道。天衍宗的前景，可期。"
议事大厅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反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柳元机说的是对的。一个能自由往返两个世界的天灵根，就是两个文明之间的桥。
沈若水看着王小彤，目光前所未有的温暖。
赵小凡蹲在王小彤面前，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说："宗主刚才说过了，你是她的亲传弟子。去了那边，她就是你的师父。"
王小彤想了想，然后她开口了："赵叔叔，我去了明天还要回来，明天有考试。"
赵小凡看着她笑了笑：“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