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宗主这几十年来一直在找天灵根，这件事在峰主和堂主之间不是秘密。
但这么多年了，不是没找到天灵根的孩子，而是找到的时候，那些孩子已经被别的宗门抢走了。宗主每一次得到消息，每一次赶过去，每一次都慢了一步。
而今天，她终于带着一个孩子站到了所有人面前。
各峰峰主，各堂堂主的目光都落在那扇大门前，落在那道淡青色的身影上，各有心思，各怀感慨。
沈若水走到台阶最上方，转身面向广场。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今日召集诸位，是因为本座要收一个弟子。"
广场上安静得连风声都听得见。沈若水侧身，示意王小彤往前站了一步，然后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她叫王小彤，从今日起，就是本座的亲传弟子。"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阵比刚才更清晰的骚动，亲传弟子，不是普通弟子，是亲传弟子。宗主的亲传弟子意味着什么，每一个天衍宗弟子都清楚。
但沈若水没有给他们议论的时间。她继续开口，声音平稳而郑重："她身负天灵根，修仙之路上注定不凡。本座希望她能在天衍宗找到根基，找到归途。也希望你们每一个人记住她的脸，从今天起，她就是你们的小师妹。"
天灵根。这两个字像是石头砸进了水里。弟子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有人转着脑袋想看那个小姑娘的脸。
赵元朗微微偏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天灵根。宗主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
林清音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但她心里在想另一件事，宗主找到天灵根的消息，落霞宗那边，应该很快就会知道。那位林宗主，又该有什么反应了？
沈若水示意王小彤自己站好，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令牌，托在掌心。
"这块令牌，是宗门的信物。持此令者，是宗门认可的弟子。你收好，不要丢了。"她俯身，把令牌放进王小彤的手心里。
王小彤低头看着那枚令牌。白玉的，半个巴掌大小，触手温润，正面刻着一个天衍二字，背面刻着两行小字。
她握紧令牌，然后抬起头。
"谢谢师父。"
沈若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了柳元机一眼，便转身带着王小彤回了宗门大殿。
大殿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把广场上那些还在张望的目光隔绝在外。王小彤跟着沈若水穿过前殿，绕过屏风，走进内殿。内殿比前殿小一些，光线也暗一些，但陈设更加精致，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
一进内殿，王小彤的步子就慢了下来。她站在屏风旁边，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这半天积攒的紧张一次全吐了出来。
沈若水走到主位前坐下，看着王小彤那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怎么了，很紧张？”
王小彤直起身，两只手还搭在膝盖上，点了点头：“有一点。外面好多人，都在看我。”
“以后你都得习惯这样的场景。”沈若水端起案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修仙者的一辈子，少不了被人看。”
王小彤绷着小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师父，我会努力的。”
这句话她说得很郑重，但下一句话锋就转了，语气从郑重变成了急切：“师父，我该回去了。现在七点多了，八点要上课，今天要考试。”
沈若水看着她那副着急的样子，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王小彤脸上停了一会儿，嘴角含着一丝笑意。
“好好好，我这就传你回去。放学了就让赵小凡送你过来。”
王小彤苦着脸：“啊？今天还回来？”
“当然。”沈若水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的衣领理了理，“你是我的亲传弟子，不回来，难道让我白收这个徒弟？”
沈若水看着她，目光比刚才柔了一些：“回去考试吧。考完了，那边的事处理好了，就让赵小凡送你过来。”
王小彤点了点头。
沈若水没有再耽搁，她从袖中取出那枚和赵小凡那边对应的令牌，灵力注入。白光再次亮起，包裹住王小彤的身体。王小彤觉得自己整个人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托了起来，脚下轻飘飘的，像是在水里往上浮。
白光散尽的时候，院子里的景象重新出现在她眼前。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地面上，墙角的茉莉花开了几朵，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赵小凡看着看着她从令牌上的光幕落地，打了个招呼就回去补觉。
王小彤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件淡青色的衣裳，手里还握着沈若水给她的白玉令牌。她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有动，像是不太确定自己真的回来了。
王建国从屋里快步走出来，看见女儿站在院子中间，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前：“回来了？”
王小彤抬起头，看着父亲，点了点头：“回来了。”
王建国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确认她完好无损：“快换衣服，还来得及。”
王小彤换好衣服后，背着书包，迈着轻快的脚步声向着学校跑去。
王建国站在院子里，看着女儿背着书包跑出巷子口，马尾在晨风里一晃一晃的，直到那个背影完全消失在拐角，他才收回目光。
与此同时，宗门大殿外的广场上，气氛正从刚才的肃穆转向另一种情绪，好奇。
柳元机站在台阶下方，面前放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那东西有一米多高，大概十寸宽，形状四四方方，表面有几个圆形的孔洞，所有人都没见过这东西，但所有人都觉得它和对讲机有点像。
几个弟子在后面小声嘀咕：“这什么？和对讲机有点像，但大太多了。”
“不知道，别问了，柳长老要说话了。”
柳元机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广场上扩散开来。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带着一种他很少流露的正式感：“诸位，天音门的镇派曲子能辅助修行，这件事大家应该都知道。外人想听一次，多少灵石都未必能买到。”
弟子们纷纷点头。这话不假，天音门在炎国十六宗里地位超然，就因为他们的曲子确实有用。但那些曲子不轻易示人，就算公开演出的场次，门票也贵得离谱。
柳元机的话锋一转，声音拔高了几分：“而今日，宗门从别处获得了一些新的曲子。经宗主和几位长老的一致判定，这些曲子对修行有益。和天音门一样，甚至可能更好。”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彻底炸了。议论声像水开了一样翻涌上来。
“真的假的？”
“天音门的曲子还有比得上的？”
“上次我被一个天音门的外门弟子坑了五百灵石，说是能助人突破，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柳长老亲自说的，那肯定是真的。”
“那咱们今天就能听到？”
各峰各堂的主事人坐在台阶两侧，此刻也忍不住交头接耳。翠云峰峰主林清音把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青竹峰峰主赵元朗说：“那个箱子，也是那边来的吧？”
赵元朗的目光落在那台音响上，缓缓地点了点头：“这还用问。”
林清音的目光在音响上停了一会儿，声音压得更低了：“对讲机，无人机，冲击钻，现在又有了音乐。那边还有多少东西？”
赵元朗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不知道。但看起来，还远不止这些。”
林清音没有再追问。
广场上的议论声还在持续，弟子们交头接耳，有兴奋的，有期待的，也有将信将疑的。柳元机没有急着压下去，他站在那里，等了几息，然后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广场上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柳元机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到平时那种笃定的调子：“全体肃静，欣赏音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