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开智来形容太子不太礼貌，但……很贴切啊。
在汤池的眼中，太子跟一只没有开化的野猴子差不多，他要费尽心思把这头野猴子驯化成人，偏偏这野猴子血统高贵，打不得骂不得，声音稍微大点都不行。
汤池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在教授太子，而是在当驯兽师……
“殿下，您歇着点，想找什么东西可以告诉奴婢，让奴婢帮您找！”
赵舟的贴身太监魏瑾急得直在原地跺脚。
“那幅《铁马秋风帖》，奇怪了，孤明明记得放在这个书架底下的，怎么不见了？”赵舟焦虑地说道。
汤池脚步一顿，《铁马秋风帖》是号称“醉仙”的前朝书法大家贺兰惊写的字帖。
贺兰惊是权贵出身，因避祸隐居市井，他嗜酒如命，看似疯癫狂放，实则胸藏百万甲兵。
他的书法以“狂草”见长，笔走龙蛇，如狂风骤雨，字里行间透着金戈铁马之气，是狂草豪放派的代表人物。
汤池最擅长的也是狂草，因此他极为推崇贺兰惊。
而《铁马秋风帖》，是贺兰惊所有字画中最有名的，普天之下只有皇族才有实力收藏到这副名贴。
汤池见太子对这名贴感兴趣，当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书架旁边，从上面取下一个黑色的匣子。
“殿下，《铁马秋风帖》在此，殿下突然找这字帖，难道是对贺兰惊的狂草产生了兴趣？正好臣在狂草上也有些心得，若殿下愿意，臣可以为殿下细细讲解这幅字帖的精妙之处！”
汤池老泪纵横，真心实意地感到高兴，这么多年了，太子对书法一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今天居然会主动找寻贺兰惊的名帖，这不是开窍了是什么？
赵舟从书架底下爬出来，随意拍了拍腿上的灰尘，飞快接过汤池手中的木匣，取出字帖，满脸真诚地问道：“汤先生，这幅帖子……很贵重吧？”
汤池点头道：“这是贺兰惊的传世之作，世间仅此一幅，堪称无价之宝，多少人终其一生求一面之缘都不可得，殿下能拥有此帖，乃天大的福分！”
赵舟惊喜道：“那意思就是能卖个好价钱了？”
“……”
汤池的笑容瞬间凝固。
扑通！
他跪在了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张开双臂，痛哭流涕地悲呼道：“陛下啊……”
赵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孤要卖自己的东西，你没事叫父皇做什么？莫名其妙！”
他把名贴揣进怀里，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没走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悲伤逆流成河的汤池，煞有其事道：“汤先生请放心，孤会用最高的价格把帖子卖出去，绝不会辱没了它。”
“额……”
汤池白眼儿一翻，被气晕了过去。
赵舟看着被太监们七手八脚掐人中的汤池，不解地皱了皱眉，他实在搞不懂汤先生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不就是一幅字帖嘛，贺兰惊写得再好，那也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挂在崇文馆里又不能当饭吃，还不如换成银子投资做生意，等赚到钱再买一幅回来不就行了？
还当世大儒呢，这点浅显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
汤池被太监救醒后，就马不停蹄地跑去了御书房，跪在门口，歇斯底里地喊道：“陛下！老臣汤池，求见陛下！”
弘德帝正在批阅奏折，听到这凄厉的嗓音，朱批都画歪了。
“去看看怎么回事。”
德顺弯着腰小碎步出去，没一会儿，汤池就冲进来，也不等弘德帝问话，直接就扑倒在地，涕泪横流道：“陛下！太子殿下他……他要把《铁马秋风帖》卖了！老臣无能，教不了太子，只好来向陛下请辞，请陛下另请高明……”
弘德帝大吃一惊：“太子卖东西？东宫破产了？”
汤池气愤道：“陛下明鉴，太子殿下天性纯良，可自从跟着那杨洛厮混后，就开始不务正业，所以臣断定，这次肯定是杨洛那个歼佞之徒教唆的，陛下，臣恳请陛下严惩杨洛，不能让他继续带坏太子了。”
在汤池的眼里，杨洛绝对是祸国殃民的奸臣，反正在他看来，凡是不能劝道太子用心学习的，统统都是奸臣，是妨碍太子成长为圣明君王的绊脚石！
弘德帝听着汤池慷慨激昂的控诉，表情有些微妙。
他看了看汤池，确定这老头不存在对杨洛的私人仇恨后，才淡笑着道：“汤卿家放心，太子卖名贴是……是朕授意的，你是朕委以重任的太子侍读，以后莫要再提什么请辞的气话了。”
到底是亲生儿子，弘德帝不惜牺牲自己的名誉为太子挽尊。
汤池懵了，陛下授意太子卖传世名贴……好小众的一句话啊，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辞职，用毕生精力来研究这句话的含义。
“陛下，臣斗胆，请问是何原因？”
弘德帝面不改色，弹指一挥间便想出了完美的措辞。
“汤卿家，你也知道北境正在用兵，魏国公的大军被突厥人拖在草原深处，急需要御寒的衣服，但户部财政告急，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银两，所以朕就跟太子商量了一下，让他想方设法凑点钱出来，以示东宫太子对将士们的关切之意，只是没想到他会变卖名帖，汤卿家放心，朕会教训他的。”
汤池愕然地张了张嘴，内心翻江倒海，原来太子是为了给边军筹备物资才会卖字帖的，不是变坏了？
弘德帝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这人被自己忽悠瘸了，便语重心长地说道：“汤卿家，你教授太子这么久，还不了解他的品性吗？太子虽然顽劣了些，但心地纯良，不是那种为一己私利变卖家产的败家子，之所以没跟你明说，大概是怕你心疼字帖吧。”
汤池低下头，无地自容道：“臣不知内情，冤枉了太子，实在惭愧……”
弘德帝大度地摆了摆手，温声安慰道：“汤卿家不必自责，你是害怕太子学坏才会如此紧张，朕理解你，太子也不会怪你的，快回家去吧。”
汤池千恩万谢，抹着眼泪退出去了。
等他一走，弘德帝脸色就阴沉下来，冷冷道：“命羽林卫查查太子在做什么，切记不要声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