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洛对吕霄的直言不讳很不满意，年龄大了应该懂得“凡事留余地，雅量容人过”的道理，非要抓住一点小细节上纲上线，一大把年纪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下次人来了就行，何必送什么礼？”
吕霄撇了撇嘴，用两根手指将礼盒挑起来，嗯……真的很薄。
杨洛拱手道：“吕相明鉴，小子……”
吕霄哈哈一笑地打断他：“小子莫怕，老夫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不用当真，行了，别在外面站着，进屋坐吧。”
吕府的前堂不像杨洛想象中那么肃穆森严，正厅宽敞明亮，正中挂着一幅泼墨山水，笔意纵横，看不出是哪位名家的手笔，但能挂在吕府的前堂，应该不会是什么垃圾。
堂中两侧各摆几张黄花梨木椅，每张椅子上都坐着人。
有几个是熟人，也有见过但叫不出名字的陌生人。
在中央位置，十几名舞姬翩翩起舞，很奇特，明明这个配置跟魏国公府的文会宴差不多，但杨洛却在这里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氛围。
具体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同。
吕霄拉着杨洛的手走进正堂，轻轻拍了拍手，舞姬们盈盈一拜，便相继退了出去。
“诸位，老夫身边这位，相信大家都不陌生，他正是近些日子声名鹊起的少年英才，归义县伯，天枢院院长，诗霸杨洛！”
众人纷纷注视着他，气氛有些微妙。
“诗霸”这个称号，是杨洛随口胡诌出来的，后来被周允拿去大乾文娱充当门面，因此传遍了京城。
如今别人提起他时，在名字前面总会加上“诗霸”二字。
听上去很威风凛凛，可每次被人当众叫出来，杨洛都有一种在大街上被人喊出童年外号的羞耻感……
“吕相，小人才疏学浅，在各位大人面前，可担不起‘诗霸’二字。”
吕霄笑道：“看看，这就是老夫欣赏这小子的地方，才高不矜，不骄不躁，这份心态若出现在诸位老大人身上，老夫不足为奇，但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少年能有这样的心态，实在难得。”
说完，吕霄拉着杨洛一个个介绍起来，“这位你认识的，国子监祭酒钟守拙，这位是建极殿大学士，吏部尚书沈明远，这位是文华殿大学士，御史台御史大夫陆秉直，这位是……”
杨洛眼皮一直在抽动，就没有停下过，都是朝中的大佬啊，跺一跺脚……就会脚麻的那种……
杨洛无论年龄、资历还是官职，在这群人中都还不上号，吕霄介绍一个，他就跟着拱手问好。
陆秉直和沈明远二人不苟言笑，见到杨洛行礼，也跟着站起身还了一礼。
至于其他人，则含笑接受了杨洛的敬意，跟他关系最好的钟守拙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言语间尽是长辈对后辈的关切之意。
钟守拙对杨洛的印象一直很好，甚至还偷偷跟弘德帝提出想把杨洛调到国子监，但被拒绝了。
陆秉直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听说你的隶书写得不错，正好老夫对隶书也颇有心得，改天可以相互鉴赏。”
杨洛老脸一红，他哪会什么隶书，大乾文娱出版的刊物是周允找的代写，只不过挂上他的名字而已。
……
相互介绍完，彼此间算熟识了，吕霄给杨洛安排的座位也很巧妙，就在他左侧第一个。
古人以左为尊，右次之，照理说内阁次宰的吏部尚书沈明远更有资格坐这个位置才对，可吕霄偏偏却安排了他。
反观沈明远的表情，不悲不喜，似乎对这个安排并没有意见。
吕霄拍手，舞姬们再次鱼贯而入，在声乐中起舞，这次的舞蹈颇为热情，那裙裾都飞扬到了半空中，露出下面白花花的大长腿。
这淫靡的场面跟青楼有的一拼，但众人哪怕是刚正不阿的陆秉直，也都是用欣赏的眼光看着这一幕。
丫鬟们给每个人倒上酒水，酒过三巡后，吕霄脸色微微泛红，笑看着杨洛道：“杨小子，你啊，小小年纪便有开疆拓土之奇功，又被陛下重用，少年封爵，意气风发，如此人才，老夫若不指点一二，岂不是暴殄天物？”
杨洛连道不敢当，这份夸奖太沉重了，他怕自己会飘上天。
吕霄淡笑道：“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你以后少跟周方祁他们瞎混，那群杀才有勇无谋，你跟着他们别学坏了，一个才情无双的人，老是跟武官混在一起，难免会被人笑话！”
杨洛愣了一下，思考片刻，才终于听懂了吕霄的意思。
搞了半天，吕霄是想拉他进文官阵营啊！
这个选择就很头疼了。
朝堂的格局向来是重文轻武，这是重视儒家文化不可避免的局面，在文人眼里，武官就算学会了四书五经，那也只是个会学习的粗人，改变不了他们骨子的粗俗。
吕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种话，拉拢之意已经很明显了，甚至摆出了逼迫的架势，真不敢想拒绝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杨洛心虚地摸着鼻子，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受欢迎，文武双方都对他抛出了橄榄枝，好害羞哦……
丝竹管乐之声依旧，但听在杨洛的耳中，却多了几分沉闷。
关键十几位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大佬同时相邀，这该如何拒绝？
良久，杨洛受宠若惊地说道：“吕相台词，小子愧不敢当，但小子这个人的性格你也清楚，懒散又不靠谱，小子真怕进了朝堂后，会被御史台的言官们给骂死……”
吕霄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老夫又不是让你现在站队，只是给你提个醒，如今你风头正盛，想拉拢你的人一大堆，武官那边周方祁跟你有旧，自然会护着你，但文官这边嘛，你也要有一个能替你说话的人，老夫把在座的诸位介绍给你，就是有这个意思，爱才之心，人皆有之，争才之心，人亦有之，但老夫可不会用什么卑劣的手段！”
听到吕霄这番肺腑之言，杨洛满脸的感动……他差一点就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