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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八字

作者:白鹤云野字数:2.1千字更新时间:2026-07-19 00:03:00
第251章 八字

老道听了张仪这番话,面上笑意不减,将蒲扇往膝上一搁,开口道:“要算前程,也不难。只是贫道有个讲究,你须将生辰八字报来,年月日时,一个也不可错了。”

张仪忙道:“在下生于魏惠王六年,三月十七,寅时。”

老道闭上了眼,右手五指在膝头叩了几下,嘴中念有词,也不知算些甚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枯瘦手指忽地一停,眼皮掀开,望着张仪,目光竟比方才清亮了几分。

“好命。”老道只吐了两个字。

张仪心头一跳:“好在何处?”

老道将白须一捋,正色道:“你这八字,日主甲木生于卯月,偏印透干,伤官佩印,主聪明绝顶、辩才无碍。行运至壬申大运,财官双显,一飞冲天。贫道不诓你,你日后的前程,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张仪听了这话,愣了愣,旋即苦笑起来,摆手道:“先生莫要拿我取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岂非是相国之位?我如今穷得连盐都买不起,家中婆娘日骂我没出息,连个脚力钱都要靠人赏的。先生拿这等话来哄我,未免太过了些。”

老道也不恼,反而笑道:“你不信?”

张仪直言道:“不信。非是不敬先生,实是这话太大了。我虽读过几年书,到底不过是个落魄的士族子弟,既无门路,又无资财,拿甚么去做宰相?”

老道嘿了一声,将蒲扇拾起来,在掌心拍了两拍,说道:“你既是读过书,贫道且问你一桩事。那孙膑,你可知他出身?”

张仪道:“自然知晓。孙膑乃孙武之后,齐人,亦是没落贵族。”

老道点头:“不错。孙武之后,可传到他这一辈,家道早已败落干净,比你如今强不到哪里去。他拜师鬼谷学艺,后来遭庞涓毒手,膑了双足,挖去膝盖骨,在猪圈里装了多少日的疯。你觉得他那时候的处境,比你好还是差?”

张仪沉默不语。

老道又道:“后来如何?他逃出魏国,入了齐国,坐着辎车指挥三军,桂陵一战破庞涓,马陵一役擒庞涓,天下震动。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人,做到了齐国军师,号令万军。他凭的是甚么?凭的是他那颗脑子。”

张仪嘴唇动了动,仍未接话。

老道蒲扇朝他一指,又道:“再说那庞涓。甚么出身?既非贵族,亦非世家,不过是个乡野出来的寻常人。他凭着一身本事投了魏国,做到了上将军,统帅三军,何等威风。寻常人尚且做得,你张仪好歹也是士族之后,若是能拜个好老师,你倒同贫道说,你为甚么就觉得自家不成?”

这话如一柄锤子,重砸在张仪心口上。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细想想,孙膑比他惨十倍不止,膝盖骨都被人剜了,尚能翻身做了军师。

庞涓连个贵族的边也沾不上,照样做到一国元帅。自家四肢健全,读过书,学过些权谋本事,不过是眼下穷些罢了,凭甚么就断定此生无望?

老道见他面色变幻,微笑道:“你的病根不在才学不足,不在出身不好,只在一个困字。困于方寸之地,困于柴米油盐,困于婆娘的那条裙带。你若走不出这大梁城去,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不过是个挑水卖布的穷汉。”

张仪抬起头来,目中忽地有了光亮,却又旋即黯了下去,苦笑道:“先生说得轻巧。我何尝不想出去?只是家中婆娘……”

老道摆手打断他,哼道:“成大事者,哪个不是舍了些甚么的?你若甚么都舍不得,便甚么都得不着。这话贫道说到此处,信不信由你,去不去也由你。贫道只告诉你一句,你这八字,四十岁前若还困在此地,那便当真要蹉跎一世了。过了这个坎,再想出头,难如登天。”

张仪浑身一震,攥紧了拳头。四十岁……他如今二十六七,还有十余年光景。可若再这般日复一日地挑水卖布,十年弹指便过,届时筋骨衰朽,锐气消磨,纵有天大本事,怕也施展不开了。

他沉默良久,忽地抬头,望着面前这灰袍老道,郑重问道:“先生高姓大名?在下日后若当真有出头之日,定当重谢。”

老道听他问姓名,将蒲扇在掌中一转,笑道:“贫道陶潜,不过一个摆摊算命的老头子罢了。甚么高姓大名,当不起。”

张仪正色道:“先生有此等道行,在下岂敢轻慢?日后若果真有出头之日,必当重谢!”

陶潜摆了摆手,那白须随风微动,面上一派闲适模样,说道:“有缘自会相见,无缘么,便是你做了宰相,回头来寻贫道,这棵槐树底下怕也只剩一块空地了。缘分这桩事,勉强不得。”

张仪心中感念,起身深一揖,拱手道:“多谢先生指点迷津。在下告辞了。”

说罢转过身去,举步便走。

他方才迈出三四步远近,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干咳。张仪脚下一顿,回头望去。

陶潜已然从椅上坐直了身子,一手捋着白须,一手朝他勾了勾指头,面上笑意未改,口中却道:“年轻人,且慢。”

张仪怔道:“先生还有何见教?”

陶潜将手往那横批上一指“没钱莫来”四个大字,在日头底下白晃晃甚是刺眼。

老道搓了搓手,嘿笑道:“贫道方才与你说笑归说笑,可这摊子终归是个营生。你坐了这半日,问前程,问八字,贫道有问必答,你倒拍屁股就走了?这卦金还不曾给呢。”

张仪面色登时僵住了。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十几枚买盐的铜钱硌着指尖,心头一紧,干笑道:“先生方才不是说同我说笑么?再者先生方才也说了,有缘之人不论……”

陶潜将蒲扇朝他一点,正色道:“缘分是缘分,银钱是银钱,两码事。贫道纵有些道行,也得吃饭不是?”

张仪搓着手,面上颇有些为难,问道:“那……先生这卦金,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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