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照例是放烟花、男宾女眷各自聚集闲聊。
谭仲樾照例要去跟男人们应酬说话。
祝芙跟着方少娴去休息室等待祭祖的时辰。
谭凌云和谭如星都出嫁了,周美凤刚跟人聊起来的时候说,她们姐妹俩会在初二的时候带着女婿回老宅来拜年。
二房的谭如月跟祝芙关系平平,这会儿正跟着王梦卓和潘筱那边坐着,几个年轻一辈的人围成一个小圈子在说话。
王梦卓眼尖,看到祝芙跟着方少娴进来,站起来招手:“二弟妹,咱们去摸两圈麻将,正好三缺一。”
祝芙跟方少娴说了一声,也就跟着去了。
转到另一个娱乐房间,四人落了座,牌还没开始摸呢,王梦卓就转过头来,关心地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
得知祝芙一切正常,能吃能睡能画稿,王梦卓和潘筱两妯娌同时露出一丝惊讶。
“真的太幸运了,”王梦卓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地说,“我怀老大的时候吐了整整四个月,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都要吐,瘦了十几斤。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真的是福气。”
潘筱也说自己怀孕的时候也是吐得昏天黑地,只能靠苏打饼干续命。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一阵孕期的事,又念叨起育儿经。
祝芙一边摸牌,一边附和着。
谭如月听了半天,大大咧咧地问:“二嫂,你知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祝芙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开口。
王梦卓已经出声,她把自己摸到的一张牌往前一推,“如月,我这张牌你要不要?九万。”
谭如月忙伸手去接:“碰!”
男孩女孩的性别话题就这么被岔过去了,连带着刚才对祝芙身体的关心,也不再多说。
她们似乎都不想让祝芙觉得不自在。
祝芙就知道,女性总是聪慧又善良的。
不管她们是不是看在谭仲樾的面子上才这么体贴,就算是,也做得足够真心了。
在这个家里,面子情和真心本来就分不那么清楚,能让人舒服就是本事。
当然,女人们凑在一起总要聊八卦的。
祝芙最爱听这些,嘴巴闭得紧紧的假装专心打牌,耳朵却竖得老高,恨不得把每句话都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去。
说着说着,她们说起前几天五婶程婉芝在老宅又对谭季桐发了火。
五婶那么好脾气的人,平时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对佣人都没大声过,居然被逼得对儿子发火,可见是真急了。
谭如月问:“大嫂,你知道五婶这次因为什么吗?”
王梦卓手里搓着牌,慢悠悠地卖了个关子:“这事得问你三嫂,她知道得多。”
祝芙也好奇地看向潘筱。
潘筱打出一张牌,压着嗓子说:“还不是跟之前一样,相亲联姻的事。孟家的千金有意,可季桐还不愿意。他说,和孟家千金那么熟,下不了手...”
桌上的四个女人都低低地笑起来。
谭如月小声吐槽:“四哥就是说瞎话。我都听我妈说了,熟的他不要,生的他也不要。之前的时候,五婶拜托到我妈头上,我妈给他介绍了两位外地的,他也不搭理人家。”
潘筱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季桐最是张扬爱玩,以前也交过两三个女朋友,怎么如今还没有成家的心思?”
王梦卓看了一眼潘筱,嘴角一撇:“我看哪,是咱们这位四弟眼光太高了。”
谭如月抓了一张牌,头也不抬地接话:“不是吧,上次在一个聚会上,我看到四哥身边有女伴的。我猜,是不是因为他有女朋友,但是女朋友的身份太....”
听到这话,王梦卓立刻朝谭如月使了个眼色,“你小声点,这话也别拿出去说,万一被五婶知道了又要着急上火。”
谭如月乖乖闭了嘴,吐了下舌头。
其实她也就是八卦一下,真要掺和五房的事,她妈头一个打断她的腿。长辈们斗法,小辈们掺和进去只有挨削的份。
祝芙对八卦听得认真,但过耳就忘。
她更关心手底下这副牌,今晚手气好得离谱,摸什么来什么。
“清一色!”她把眼前的牌往前一推,“胡了。大嫂,三弟妹,如月,给钱给钱!”
“哎呀!”谭如月哀嚎一声,双手捂着脑袋:“二嫂,又是你赢!我压祟钱都被你赢没了。”
王梦卓和潘筱各自数着筹码推过来,笑得无奈:“二弟妹这是鸿运当头,一人赢三家,好兆头。”
祝芙洋洋得意,把筹码往自己面前拢了拢,堆成一小摞。
“我今天要一雪前耻,把以前输给大嫂的全赢回来。”
等到方少娴几个女性长辈过来叫她们去祠堂的时候,看到祝芙眉开眼笑的模样,方少娴就猜到她赢了不少。
往年祝芙跟着打牌消遣,大部分时候都是输的,每次散场的时候都愁眉苦脸。
结完账,谭如月和潘筱嚷嚷着下次让祝芙请客。
祝芙挽着方少娴的手臂,回头冲她们挥了挥手,“一定一定,过些天抽个时间,请你们。”
王梦卓替她说话,“别难为你们二嫂,她现在不方便。等过段时间,再聚。”
“行行行。”
女眷们说着闲话,一路往老宅深处的祠堂走。
夜风寒凉,从回廊两侧灌进来,把衣摆吹得微微翻动。
夜空寂静,老宅里灯火通明,但抬头往上看,能看到几颗冷冷的星。
越靠近祠堂,檀香味越重。
到了祠堂偏厅,女眷们陆续进去落了座。
室内地暖烧得足,窗台上摆着几盆水仙,开得正好。
雕花窗棂外,不远处的祠堂正厅灯火通明,似有念祭文的抑扬顿挫的唱喏声,听不清内容。
更是找不到谭仲樾的身影。
祝芙站在窗前,目光越过那些影子,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寻谭仲樾的身影。
她看不到他。
每年都看不到。
女人们连祠堂的门槛都不能跨进去。
她暗自吐槽过,什么封建思想啊,男人们能祭祖,女人们只能在后面看着。
可惜这样的老规矩,谭仲樾哪怕再强势,也不可能跟整个家族的传统公然对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