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南湖区03号地块。
几辆黑色警车和国土局的公车直接冲开生锈的铁皮大门,刹停在荒草丛生的空地上。
轮胎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沟壑,泥浆溅在旁边的废弃工棚上。
赵东来推开警车车门,皮靴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李达康从后一辆轿车里钻出来,手里捏着一叠盖着红章的文件,西装外套都没穿,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看守地皮的几个平头汉子从工棚里冲出来,手里提着钢管和扳手。
“干什么的!瞎了你们的狗眼,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领头的胖子拿钢管指着赵东来,唾沫星子乱飞,“这是赵公子的地!赶紧滚出去!不然打折你们的腿!”
赵东来连废话都没说,直接抬起手往前用力一挥。
两辆依维柯警车的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两队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防暴盾牌冲了下来。
“全部按倒!”赵东来下达命令,声音洪亮。
特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盾牌一顶,几个汉子连钢管都没来得及挥出去,就被死死压在泥地里。手铐咔咔上锁,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胖子侧脸贴着烂泥,还在扯着嗓子嚎叫:“你们敢动赵家的地,你们死定了!赵公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李达康大步走过去,把那份红头文件直接拍在胖子的脸上。
“看清楚了。闲置超期,京州市委市政府联合下发收回通知书。”李达康把文件从胖子脸上拿开,转头看着国土局的干事,“贴封条!马上挂牌!”
一张张白底黑字的封条贴在了铁皮围挡上,浆糊在晨风中迅速干透。
不到两个小时,京州三家本土龙头企业的负责人就被紧急叫到了市委会议室。
李达康把三份土地转让协议推到他们面前,手指用力敲击着桌面。
“底价接盘,马上打款。”李达康盯着这三个平时见了他都要绕道走的老板,“谁今天把钱打进省财政厅的专用账户,这地就是谁的。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三个老板互相看了一眼,额头上直冒汗。
“李书记,这可是赵家的地啊……”其中一个老板擦了擦汗,“我们要是接了,以后在汉东还怎么混?”
“赵家?汉东是的天下,不是他赵家的后花园!”李达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们今天不签,明天京州所有的市政工程,你们一家都别想碰!签不签!”
三个老板被震得一哆嗦,二话不说,直接掏出钢笔在协议上签字。
百亿级别的资金,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化作一串串数字,疯狂涌入汉东省财政厅的系统。电脑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刺眼夺目。
省政府大楼,财政厅办公室。
“砰!”林春生一脚踹开财政厅长办公室的大门。实木大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财政厅长正拿着一份银行流水单,抬头看着冲进来的林春生。
“林省长,您这是……”
“马上把京州打进来的那笔钱冻结!”林春生双手重重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笔筒哗啦作响,几支笔滚落到地上,“李达康这是在胡搞!未经省政府常务会议批准,擅自收回企业合法用地,这是强盗行径!这笔钱是赃款,一分都不准动!”
财政厅长站起身,把那份流水单压在镇纸下面。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份厚厚的文件,直接推到林春生面前。
“林省长,这钱冻结不了。”财政厅长指着文件上的签名,语气平静,“这是京州市委的收地决议,上面有李达康书记的签字。这是省委办公厅下发的资金调拨指令,上面有高育良书记的签字。”
林春生一把抓起文件,死死盯着上面高育良那龙飞凤舞的签名,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高育良他凭什么越过省政府发号施令!”林春生把文件狠狠砸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我是汉东省代省长!汉东的财政我说了算!我命令你,立刻把这笔钱退回去!一分钱都不准发给那些工人!”
财政厅长弯腰把文件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放在桌面上。
“林省长,财政厅是省政府的下属机关,但更是党的机关。高书记是省委代书记,主持全面工作。您要是觉得这笔钱有问题,可以去省委找高书记理论。”财政厅长看着林春生,“但在我这里,手续齐全,合规合法。三十个亿的基建缺口,半小时前已经全部拨付到位了。工人们的工资,正在发往下级账户。”
林春生指着财政厅长的鼻子,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还没等他开口,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林春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颊上的肉抽搐了两下。
他转过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在走廊的角落里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极其暴躁的男声,夹杂着摔碎玻璃杯的声音。
“林春生!你干什么吃的!我那三块地怎么就被挂牌卖了!五十个亿的资产,几个小时就没了!你这个代省长是个摆设吗!”赵瑞龙在电话里破口大骂,声音大得连走廊里路过的人都能听见。
林春生握着手机,后背贴在冰凉的墙壁上。
“赵公子,你听我解释,这是高育良和李达康联手搞的突然袭击,他们连夜办的手续,我根本不知情……”
“我听你放屁!地都没了,你让我怎么跟我家老爷子交代!我告诉你,这事你摆不平,咱们新账老账一起算!你别忘了你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忙音在林春生耳边回响。
林春生捏着手机,指关节用力过度。他咬着牙,把手机塞进口袋,大步走向电梯。
下午两点,省委大礼堂。
全省经济工作电视电话会议即将开始。
礼堂里坐满了全省各级部门的负责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无头苍蝇。
钟小艾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坐在第一排的旁听席上。她双腿交叠,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笔记本,下巴微微抬起,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钟主任,听说高育良今天根本交不出钱。”旁边的一个督导组成员压低声音说,“三天军令状到期,外面那几百个工人估计马上就要来砸门了。特警已经在外面拉警戒线了。”
“他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钟小艾翻开笔记本,拔出钢笔,“我倒要看看,他今天在全省干部面前,怎么把这出戏唱下去。等他下不了台,我亲自把那三份退回的批文砸在他脸上,让他知道汉东到底是谁说了算。”
主席台上的座位还空着。
林春生从侧门走进来,阴沉着脸,在属于省长的位置上重重坐下,把面前的茶杯推到一边。
礼堂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高育良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大步走进来。皮鞋踩在红地毯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吴秘书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腰杆挺得笔直。
高育良没有看台下的任何人,径直走上主席台。
他拉开最中间那把椅子,坐了下来。
全场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育良身上。
高育良解开牛皮纸袋的绕线,从里面抽出一张盖着银行鲜红公章的资金到位确认书。
他把确认书拿在手里,扫视了一圈全场,目光在钟小艾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钟小艾握着钢笔的手停在半空,迎着高育良的目光,冷哼了一声,把钢笔扔在笔记本上。
高育良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林春生。
林春生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假装看面前的会议议程。
高育良抬起右手,捏住那份确认书。
“啪!”
高育良把确认书重重地拍在桌面上的麦克风旁边。
麦克风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整个会场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