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主任,手别伸太长。”高育良对着麦克风,声音在礼堂的穹顶上回荡,“汉东的案子,汉东自己会办。京城来的同志,最好认清自己的位置。谁要是再拿批文当筹码,我高育良不介意把他的老底也翻一翻。”
钟小艾的手死死握着黄铜门把手。她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砰的一声,她把门把手按到底,一言不发地推开侧门。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又急又重的“咔哒”声。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重重摔上。
前排的李达康直接站了起来。他把双手举在胸前,用力拍击。
“好!”李达康大喊一声,手掌肉眼可见地拍得通红。
这声叫好就像点燃了火药桶。几秒钟内,整个大礼堂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几百名地市级干部、厅局级一把手,全部站起身。他们看着台上的高育良,掌声震耳欲聋。
林春生坐在高育良旁边。他面前的麦克风线还垂在桌面上,被拔掉的插头显得极其刺眼。
他看着台下起立鼓掌的几百人,脸上的肉挤成一团。他脸色铁青,无地自容。
林春生伸手去抓桌上的茶杯。手抖得厉害,“当啷”一声,白瓷杯盖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高书记。”林春生扶着桌沿站起身,声音发干,完全被掌声淹没。他不得不提高音量,凑到高育良旁边,“我身体不适,接下来的会议,你主持吧。”
高育良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林省长注意休息。汉东的担子重,别累垮了。”高育良喝了一口水,连头都没回。
林春生推开椅子,低着头,快步走向主席台后方的侧门。他走得太急,脚尖绊在红地毯的边缘,打了个踉跄,差点摔倒。他一把扶住门框,头也不回地钻了出去。
李达康拿着笔记本,几步跨上主席台,凑到高育良身边。
“高书记,这回算是彻底把京城那帮人打疼了!”李达康压低声音兴奋地说,“赵瑞龙的地卖了,钱发下去了。林省长这回是真成了光杆司令了。”
高育良放下茶杯。
“别高兴得太早。”高育良敲了敲桌子,“钱刚到账,盯紧下面的地市。谁要是敢在这笔钱上伸爪子,直接让纪委抓人。”
“您放心!”李达康拍着胸脯,“我这就去布置!”
下午五点,省委大楼,代书记办公室。
高育良推开门,把黑色的夹克脱下来,挂在衣帽架上。
脑海中,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B级政治事故(冲突)追加结算完成。”
“事故评级:B级。社会影响:极大。层级跨度:省部级至京城核心。”
“奖励发放中:顶级养生食谱一本(收录失传宫廷药膳做法);百年野生灵芝两株(益气安神,固本培元)。”
高育良走到办公桌前。桌面上凭空多了一本线装的旧书,旁边放着一个古色古香的紫檀木盒。
他拉开高背皮椅坐下,翻开那本食谱。纸张泛黄,上面全是蝇头小楷,配着精细的白描插图。高育良翻了两页,指尖在“黄芪炖老母鸡”的字样上点了点。
“今晚可以加个餐。”高育良把食谱合上,满意地拍了拍封面。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进。”高育良说。
吴秘书抱着一叠文件推门进来。他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放下。
“高书记,机场那边来消息了。”吴秘书压低声音,“钟小艾连夜买了回京城的机票。督导组的人正在打包行李,下午的航班,全撤了。走的时候,钟小艾连省委派去送行的车都没坐,自己打的出租车。”
高育良打开那个紫檀木盒。两株巴掌大小的野生灵芝静静地躺在黄绸布上,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侯亮平呢?”高育良拿起一株灵芝,放在手里掂了掂。
“钟家动了关系,给他办了保外就医。”吴秘书说,“人是捞出来了。但他违规办案、煽动群体事件的通报,中纪委已经发到了全系统。他现在在体制内彻底社死。”
吴秘书往前凑了一步:“我听看守所的人说,侯亮平被接走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他原来反贪总局的那些同事,现在连他的电话都不接。他这辈子,算是彻底废了。”
高育良把灵芝放回木盒里,盖上盖子。
“把这灵芝拿去后勤处。”高育良把紫檀木盒推到吴秘书面前,“找个懂行的师傅,切成薄片。晚上下班前,送到我家里去。炖汤喝。”
吴秘书双手捧起木盒。“明白。我这就去办。”
吴秘书刚要转身离开,突然看向高育良的办公桌。
“高书记,这信……”吴秘书指着键盘旁边的一个牛皮纸信封,疑惑地问。
高育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信封。就平放在刚才放灵芝木盒的位置旁边。信封表面有些粗糙,没有任何标识。
高育良伸手拿过信封。信封很轻,里面只有一张纸的厚度。
“你放进来的?”高育良问。
吴秘书连连摇头,把手里的紫檀木盒抱紧了一些:“没有啊。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桌上只有您的茶杯和这叠文件。这信封哪来的?”
高育良抬起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紧闭的门。
“去查一下外面的监控。”高育良下达命令,“看看下午我开会的时候,谁进过这间办公室。”
“我这就去!”吴秘书抱着木盒,快步跑出办公室。
五分钟后,吴秘书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连门都没敲就推开了。
“高书记,监控查了。”吴秘书额头上全是汗,“下午您在礼堂开会期间,走廊的监控探头突然短路了,有十分钟的画面全是雪花。根本不知道谁进过您的办公室!”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
他把信封翻转过来。
信封正面,没有贴邮票,没有写收件人,也没有寄件地址。
只在正中央的位置,用黑色的钢笔,画着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图案。
墨水痕迹很深,力透纸背。那个圆形画得歪歪扭扭,像是一个人随手涂鸦,又像是一个某种特殊的标记。
“这到底是谁送来的?”吴秘书盯着那个图案,声音发紧。
高育良没有回答。他伸手拉开抽屉,拿出一把裁纸刀。
刀刃划开信封的封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高育良用两根手指探进信封,夹住里面的纸片,缓缓往外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