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半人高的青花瓷大花瓶被狠狠砸在地毯边缘。
花瓶底座磕在实木踢脚线上。
碎瓷片向四周爆开。
林春生站在碎片中央。
他双手揪着深红色的领带用力往外拉扯。
办公室的实木门被一把推开。
招商局长李富贵拉着威廉快步冲了进来。
威廉手里捏着两张红色的国际航班机票。
他把机票重重拍在凌乱的办公桌上。
“林省长!高育良今天在常委会上简直是在侮辱星辰资本!”威廉大声抗议。
林春生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我只给汉东最后三天时间!”威廉竖起三根手指。
他用力点了点桌上的机票。
“三天后要是高育良还不签字盖章。”威廉拍响桌面。
“那一百亿我们就直接投给隔壁江南省!”威廉甩下这句话直接往门外走。
李富贵赶紧追出半步。
他转头看向林春生。
“省长,威廉先生说到做到。”李富贵双手互搓。
“人家要是真带着资金走了,您在省委可就真下不来台了。”李富贵提醒。
林春生一把抓起那两张机票揉成一团。
纸团被他狠狠砸在白墙上。
“去订省属第一招待所最大的那个包间!”林春生下令。
李富贵停住脚步。
“把那八个贫困市的市长和书记全部给我叫过来!”林春生咬着后槽牙挤出话语。
“告诉他们今晚关起门来开个碰头会。”林春生抓起桌上的茶杯。
“谁也不许带秘书!”林春生把茶杯砸回桌面。
两个小时后。
汉东省属第一招待所三楼。
八名地级市的党政一把手围坐在红木圆桌前。
桌上没有摆放任何酒菜。
只放着十几杯最廉价的绿茶。
林春生推开包厢沉重的大门走了进来。
八个地市干部齐刷刷地站起身。
林春生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坐下。
他拉开主位那张椅子坐下去。
“今天把大伙叫过来没别的意思。”林春生端起绿茶喝了一大口。
“就是听听基层的苦水。”林春生补充。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接话。
林春生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茶水溅在光滑的玻璃转盘上。
“常委会的事你们应该都听说了吧?”林春生扫视了一圈。
“星辰资本那一百个亿的外汇,被高育良一巴掌全给扇出去了!”林春生拍响桌子。
他站起身走到一个谢顶的市长背后。
“老陈,你们市里棉纺厂职工下岗安置费有着落了吗?”林春生拍了拍谢顶市长肩膀。
老陈肩膀抖了一下。
他转过头满脸苦涩地摇脑袋。
“林省长,我们市财政账面上只剩不到两百万了。”老陈用力拍打大腿。
“下个月连机关干部的基本工资都发不出来了!”老陈声音开始发颤。
“还拿什么去安置那几万张等吃饭的嘴!”老陈几乎是喊出来的。
老陈的话把包厢里的情绪全点燃了。
戴着黑框眼镜的市长跟着站起来。
“咱们底下这些穷市全指望着省里漏点活水救命!”黑框眼镜市长按着桌面抱怨。
“星辰资本一百亿要是落地,光是项目周边的配套工程就能盘活多少建筑公司!”他拔高音量。
另一个干部抓起空茶杯砸在盘子上。
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省委卡着脖子不让签批文!”那个干部指着窗外大吼。
“这是要把咱们各市的饭碗全砸个稀巴烂啊!”他把领带扯歪了。
包厢里骂声一片。
讨伐高育良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春生看着火候差不多了。
他重新走回主位坐下。
“人家星辰资本的副总刚才把机票都拍到我脸上了。”林春生掏出西装内兜里的纸团。
“三天!”林春生把纸团展平。
“就给汉东最后三天时间!”林春生用力拍桌子。
“高育良不松口,钱直接去江南省!”林春生抛出最后期限。
老陈直接急眼冲出座位。
他几步走到林春生面前。
“林省长!这活命的钱绝对不能飞了!”老陈死死抓着林春生手腕。
“您是代省长!您得给全汉东的老百姓做主啊!”老陈大力摇晃着林春生的胳膊。
林春生用力挣脱开老陈的双手。
“我做主有什么用!”林春生一把扯开领带甩在桌上。
“财权现在被高育良死死攥在手里!”林春生大声煽动。
“高育良说星辰资本有洗钱嫌疑那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林春生指着空茶杯。
“他就是为了树立他一把手的绝对权威!”林春生手背拍打桌面。
“他拿全省经济发展当政治斗争的筹码!”林春生下了结论。
黑框眼镜市长一拳砸在椅子背上。
“他这是草菅人命!”黑框眼镜市长脸憋得通红。
“我们市里几万口子人要是闹起来他高育良负得起这个责任吗!”他大声质问。
林春生双手往下压。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们不能眼看着汉东的经济毁在一个人手里。”林春生压低声音。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空白的红色信笺纸。
信笺纸被推到圆桌正中间。
“省委不是他高育良一个人的省委。”林春生指着纸张。
“只要你们八个地市的党政一把手集体联名表态!”林春生指尖用力戳纸。
“把最真实的困难和这笔资金的重要性白纸黑字写下来!”林春生看着周围人。
“集体上书逼他高育良就范!”林春生图穷匕见。
包厢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联名上书逼宫省委书记是官场形同造反的大忌。
一旦出事在座所有人都得陪葬。
老陈额头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他往后退了两步脊背靠在墙壁上。
“林省长……这动静是不是闹得太大了?”老陈咽了一大口唾沫。
“这要是上面查下来……”老陈不敢继续往下说。
“你们还怕查什么?”林春生直接打断老陈的话。
“你们连市委的锅都揭不开了!”林春生指着老陈鼻子。
“等下岗工人冲破市政府大门的时候,上面第一个摘的就是你们的乌纱帽!”林春生威胁。
老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顺着墙根滑了一半。
黑框眼镜市长一把抓起桌上的签字笔。
“横竖都是死不如把这天捅破了!”黑框眼镜市长拔掉笔帽。
他在红色信笺纸最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大拇指沾上红色印泥重重按下一个红手印。
有了带头的人剩下的人就像发疯一样抢夺桌上的笔。
十几分钟后八份按满红手印的联名请愿书摆在了林春生面前。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督导组的一间全封闭会议室内。
钟小艾拿着一部加密手机站在窗边。
她穿着藏青色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汉东底下的地市级干部已经抱团逼宫高育良了。”电话那头传来干涩男声。
钟小艾转身走到办公桌前。
“那份联名信一旦送进省委大院。”钟小艾敲击桌面。
“汉东官场的矛盾就彻底盖不住了。”钟小艾对着手机吩咐。
“马上联系京城的几家核心内参媒体。”钟小艾把桌上一份文件推开。
“明早八点之前我要看到批评汉东一把手的重磅文章发出来。”钟小艾拍板挂断电话。
她双手抱在胸前。
高育良在大会上当众打她脸的仇要在这一次连本带利收回来。
第二天清晨。
汉东省委办公大楼。
走廊里充斥着令人压抑的气氛。
经过书记办公室门口的公务员全都不自觉放轻脚步。
吴秘书站在省委书记办公室的大门外。
他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开步子。
高育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
他戴着金丝眼镜。
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正在修剪一盆迎客松盆景。
“咔嚓!”
“咔嚓!”
剪枝声在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吴秘书硬着头皮推开门走进去。
他左臂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
“高书记。”吴秘书走到桌边。
他把档案袋轻轻放在桌角边缘。
高育良没有抬头。
他剪下一根枯黄的松枝扔在废纸篓里。
“这是什么?”高育良随口问了一句。
“一大早省政府办公厅送过来的加急件。”吴秘书嗓子发干。
“说是八个地市的一把手连夜送上来的联名请愿书。”吴秘书汇报完毕后退半步。
高育良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越过镜片上方看着那个牛皮纸袋。
吴秘书赶紧伸手去解袋子上的白线缠扣。
他把袋子倒过来往下抖。
八份盖着地市政府鲜红大印的信笺纸滑落在桌面上。
信笺纸一字排开整齐码放在高育良的办公桌边缘。
红色的指印在清晨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最上面那张信笺纸的抬头印着两排黑体大字。
关于请求省委立即批准星辰资本百亿外资落地的集体陈情书。
高育良放下手里的剪刀。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最上面那份联名信。
纸张在他手里发出一声轻微脆响。
“八个地市的党政一把手。”高育良念了一句。
他把那张纸重新扔回桌面上。
纸张盖住了另外几份请愿书的边缘。
吴秘书再次往后退了半步。
“外面现在全传疯了。”吴秘书声音压得很低。
“说您要是还不放行他们就要集体撂挑子不干了。”吴秘书偷偷看了一眼高育良。
“连京城那边都有内参媒体在发文批咱们汉东的投资环境。”吴秘书补上一句。
高育良摘下金丝眼镜。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绒布慢慢擦拭着镜片。
高育良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他看着桌面上那一排触目惊心的红底联名信。
“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高育良把眼镜重新戴回脸上。
他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你去把李达康给我叫过来。”高育良一锤定音。
“我看这八个人的胆子够不够李达康塞牙缝的。”高育良敲响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