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实木大门被大力撞开。
李达康扯着领带大步迈进办公室。
“高书记！林春生彻底疯了！”李达康一巴掌重重拍在办公桌边缘。
吴秘书吓得赶紧把那八份联名信往旁边拢了拢。
高育良坐在转椅上。
他端起黑瓷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浮茶叶。
“出什么事了？”高育良随口问。
李达康一脚踢开旁边的会客椅。
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他不顾省委决议！”李达康大声吼叫。
李达康双手撑着桌面往前压。
“他强行拉着汉东城商行给星辰资本做十五亿的兜底担保！”李达康喘着粗气。
李达康指着墙上的挂钟。
“下午两点就要在京州大酒店搞框架协议签约！”李达康嗓门极大。
吴秘书从腋下抽出一个烫金的红色信封。
“高书记，林省长办公室刚派人送来这个。”吴秘书双手递过信封。
高育良接过来撕开封口。
精美的剪彩请柬被抽了出来。
李达康急得原地打转。
他大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凉水。
仰头大口灌了下去。
一次性塑料杯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高书记，外面骂我们的话多难听您知道吗！”李达康把杯子砸进垃圾桶。
“说您嫉贤妒能！”李达康大声嚷嚷。
“说咱们省委班子是汉东发展的最大绊脚石！”李达康直逼办公桌。
“您再不去场面就彻底失控了！”李达康对着高育良大喊。
高育良拿起那张精美的请柬。
他在手里随意把玩了两下。
手腕轻轻一翻。
请柬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啪”的一声掉进办公桌旁边的废纸篓里。
李达康愣在原地嘴巴半张着。
“我去了，这骗局就成了定局。”高育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高育良直视着李达康。
“我不去，他就只能一个人在台上唱独角戏。”高育良给出结论。
李达康急得伸手去抓那八份联名请愿书。
信笺纸被他抖得哗啦作响。
“可城商行那十五个亿一旦过账！”李达康指着上面鲜红的指印。
“京州的盘子就被他彻底掏空了！”李达康急得直跺脚。
高育良把桌上的文件直接合上。
“让他签。”高育良敲了敲桌面。
李达康双手抓着自己梳得整齐的头发。
完全无法理解高育良这种近乎自杀的放任举动。
下午两点。
京州国际大酒店顶层宴会厅。
一百多台摄像机把巨大的水晶吊灯照得通明。
林春生穿着一身藏青色定制西装走在最前面。
威廉穿着灰色西服落后半步。
汉东省属八大贫困市的市长紧紧跟在后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上铺着红毯的主席台。
闪光灯像机枪扫射一样疯狂亮起。
林春生拉开主宾位的椅子重重坐下。
李富贵满头大汗地凑到林春生右侧。
“省长，省委那边连个鬼影子都没来。”李富贵压低声音汇报。
林春生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这是被八大市长的联名信吓当缩头乌龟了。”林春生挺直了腰板。
一名穿着燕尾服的司仪拿着麦克风大步走到台中央。
“各位媒体朋友！签约仪式正式开始！”司仪大声宣布。
台下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司仪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
他故意停顿了整整五秒钟。
“很遗憾地通知大家。”司仪拉长了声调。
“省委高书记因故缺席本次能够改写汉东命运的盛会！”司仪把音量提到了最高。
这句话就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人群里。
底下的记者立刻炸开了锅。
“一百亿的项目省委一把手居然面都不露！”一个戴眼镜的记者大声吼。
“这是明摆着要和全省的老百姓对着干啊！”另一个女记者举着录音笔抗议。
场面的喧闹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林春生接过司仪手里的麦克风站了起来。
“汉东的建设不能等！两千万老百姓的饭碗不能等！”林春生高声呐喊。
台下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
“有人想用死规矩把汉东的活路困死。”林春生握紧拳头在空中挥舞。
“我林春生就算拼了这顶代省长的乌纱帽也绝不答应！”林春生嘶吼。
前排的八个地市一把手立刻站起来用力鼓掌。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与此同时。
汉东省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吴秘书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从门外冲了进来。
电脑没拿稳直接磕在红木茶几的边缘。
“高书记！出大事了！”吴秘书声音完全劈了。
吴秘书把电脑屏幕一把转到高育良面前。
屏幕上是一篇用红色加粗字体标出的新闻。
《汉东的病：谁在阻碍外资进场》。
“京城内参媒体五分钟前全网首发！”吴秘书两股战战。
吴秘书指着下面的阅读量数据。
“才发出来十分钟，点击量已经破了百万了！”吴秘书大声报出数字。
高育良扫了一眼屏幕。
文章开篇第一句话就极具挑衅性。
当百亿活水叩响汉东大门，是谁紧闭了求生的窗户。
高育良靠向沙发靠背。
他伸手拿过茶几上的一块热毛巾擦了擦手。
“文笔不错，字字诛心。”高育良把毛巾扔进托盘里。
吴秘书急得额头冒出大颗汗珠。
“这上面指名道姓批评您大搞一言堂搞权力倾轧啊！”吴秘书指着屏幕。
吴秘书在键盘上用力敲了两下。
密密麻麻的网民评论弹了出来。
全是清一色的谩骂和讨伐。
高育良滚出汉东的口号刷满了整个屏幕版面。
高育良拿起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
按下红色的开机键。
对面墙上的六十寸液晶电视屏幕亮起。
电视里正在全省全网同步直播京州大酒店的签约画面。
镜头给了林春生一个巨大的特写。
林春生手里拿着一支镶着金边的签字笔。
他在那份价值百亿的框架协议上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
威廉在一旁配合着签下了星辰资本的外文大名。
两人同时站起身。
林春生端起一杯红酒。
威廉端起一杯香槟。
两个高脚玻璃杯在半空中轻轻碰在一起。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台下八名地级市市长齐刷刷地站起身拼命欢呼。
直播屏幕的右下角。
谩骂省委的弹幕像暴风雪一样疯狂滚动。
高育良静静地独自坐在沙发上。
看着电视屏幕上林春生那张意气风发的脸。
看着那杯晃动的红酒。
他一言不发。
高育良手里的黑色遥控器突然被重重扣在实木茶几上。
“啪！”
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直接盖过了电视里嘈杂的欢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