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碾压减速带发出的巨大橡胶摩擦声在省委大院主楼前炸响。
两辆挂着京城牌照的黑色商务越野车直接无视了门口保卫科落下的拦车杆。
车头狠狠撞飞横在前面的黄色塑料隔离墩。
司机一脚急刹,越野车停在大理石台阶的正下方。
四扇车门几乎同时被人从内部大力推开。
陈岩穿着灰色的老款夹克外套大步流星跨出车厢。
四个穿着全套黑西装的壮汉紧紧贴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几个人顺着台阶快步往大门冲。
两名大院保安刚举起手里的橡胶防暴棍凑上前试图阻拦。
打头的黑西装直接抬起右手,一肘重重顶在保安的胸口上。
保安闷哼一声跌坐在台阶上,手里的橡胶棍顺着斜坡滚出老远。
陈岩连头都没回,径直迈进一楼大厅直接走向内部电梯。
数字显示屏一路跳到三楼。
电梯金属门刚向两边滑开一条缝隙。
陈岩侧身硬生生挤了出去。
走廊两侧开着十几间办公室的门,打印机吐出纸张的咔哒声连成一片。
几个拿着蓝色文件夹的处长正低头交换着审批意见。
陈岩带着四个壮汉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插入人群。
一个端着茶水杯的科员躲闪不及,手里的玻璃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混着玻璃碎屑溅了陈岩一皮鞋。
陈岩毫不在意地踩着满地玻璃碴子继续往前走。
他停在综合处那两扇对开的实木大门前。
陈岩抬起右脚对准门锁下方的位置重重踹了过去。
木门门轴发出极其刺耳的惨叫声。
大门反弹在背后的白灰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音。
办公室内十几台电脑键盘的敲击声立刻停止。
所有人同时转头盯着闯进来的五个陌生人。
陈岩大步迈进房间。
他直奔最里面那个挂着主任秘书铭牌的独立工位。
陈岩从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拽出一张对折的红色信头纸。
他粗糙的大手把文件重重拍在吴秘书面前那一堆待批阅的红头文件上。
盖着红章的纸页顺着光洁的桌面直接滑到吴秘书的手边。
“吴秘书,有几个案子需要你回驻地配合说明。”陈岩双手按在办公桌边缘往下压。
吴秘书连头都没抬,手里的黑色签字笔继续在文件底部画着圈。
“陈组长带人闯进汉东省委的心脏,连门都不会敲?”吴秘书反手将那份红头文件推回陈岩面前。
陈岩一脚踢开挡在旁边的一把转椅。
塑料椅子撞在铁皮档案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最高检专案组发函要人,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陈岩伸手去抓吴秘书面前的文件筐。
吴秘书丢掉手里的签字笔。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听筒。“按照汉东省委的明文纪律,我离开大院半步,必须先向高书记当面请假。”
旁边的一个黑西装突然探出身子,大手用力一扯。
“啪”的一声脆响,电话座机的连接线被生生拽断。
两名黑西装从左右两侧直接越过办公桌,一左一右死死钳住了吴秘书的胳膊。
他们用力往外一拽。
吴秘书的膝盖重重撞在实木办公桌的抽屉把手上。
整个办公桌被撞得往后平移了十几厘米,桌上的笔筒砸在地上碎成几块。
“你们干什么!”旁边的一个副处长抓起手边的厚重字典砸在黑西装的后背上。
走廊里看热闹的汉东干部全部涌向综合处的大门。
刚给高育良汇报完工作的市局刑侦支队长李建国大步跨了过来。
李建国一把扯开墙壁上的玻璃消防栓柜门。
他拎起里面那把红色的沉重消防斧。
李建国大跨步走过去,把斧头把手死死横在综合处的门框中间。
“今天谁敢把吴秘书带出这扇门,老子让他躺着出去!”李建国单手握着斧柄指向陈岩的鼻子。
陈岩转过身,手指几乎要戳到李建国的脸上。
“你想造反吗!你这是在对抗京城专案组的最高指令!”陈岩大声咆哮。
李建国一巴掌大力拍开陈岩的手臂。
“汉东的干部,轮不到你们拿张破纸来随便拿捏!”李建国一步不退。
走廊里几十个处长、科长全部堵在楼道口。
有人直接把走廊上的两排铁皮等候椅搬过来堵住去路。
人群硬生生切断了陈岩等人走向电梯的退路。
四名黑西装立刻松开吴秘书,齐刷刷伸手摸向后腰别着的电击棍。
走廊里的气氛立刻紧绷到了炸裂的边缘。
就在这时,最里面那间书记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的声音极其清脆。
高育良单手端着那个黑瓷保温杯走了出来。
走廊里乱糟糟的争吵声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育良顺着让开的人群走到陈岩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浮沫。
“陈组长好大的官威啊。”高育良端着杯子冷哼了一声。
陈岩从兜里掏出另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双手递向高育良。
“高书记,这是上面直接下达的拘传文件,我们只是按章办事。”陈岩硬着头皮顶上。
高育良连看都没看那张纸一眼。
“带着黑衣打手,踹开省委办公厅的门,当众锁拿我的机要秘书。”高育良把水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热茶。
“你们这是在给我高育良上眼药啊。”高育良将杯子重新盖紧。
陈岩举着文件的双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递也不是。
高育良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衣服褶皱的吴秘书。
“既然陈组长这么迫不及待想查点什么,你就跟着他们去一趟京州宾馆。”高育良直接抛出决定。
吴秘书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高书记!汉东的规矩不能被他们踩在脚底下乱踩!”吴秘书坚决拒绝。
高育良伸出左手,重重拍了两下吴秘书的肩膀。
“规矩是人定的,京城的同志远道而来,我们汉东该配合的当然要配合。”高育良加重了读音。
他转过身,对着死死堵在门口的李建国等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全都把路让开,别在这里妨碍陈组长办公。”高育良下达最后命令。
李建国咬紧后槽牙,一把拔下横在门框上的消防斧,转身将其重重砸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几十个汉东干部满脸憋闷地向两边退开。
走廊中间让出了一条仅供两人通行的狭窄通道。
陈岩转身对着四个黑西装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左一右再次架住吴秘书的胳膊,大步朝电梯口走去。
高育良没有回头看他们。
他独自一人走向走廊尽头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高育良站在玻璃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两辆黑色商务车相继驶出大院铁门。
车尾灯在拐角处彻底消失。
高育良突然扬起右手。
他将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黑瓷保温杯对准下方的大理石窗台重重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巨响在死寂的走廊里骤然炸开。
黑瓷保温杯的底座被生生磕出一个巨大无比的缺口。
滚烫的茶水混杂着深褐色的茶叶末,顺着石材的缝隙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