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高育良把蓝色封皮的文件夹重重砸在红木办公桌上。
几页散落的A4纸顺着光滑的桌面直接滑到了地板上。
穿着白衬衫的临时文员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连忙蹲下身去捡。
“发改委的五十亿高速公路审批表,为什么会跟财政厅的拨款单订在一块?”高育良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
铅笔重重敲击着实木桌面,发出极其刺耳的哒哒声。
文员抱着捡起来的文件,把头死死埋在胸口。
“高书记,这材料是从综合二处那边刚转调过来的。”文员结结巴巴地解释。
“吴秘书不在,你们连最起码的识字能力都彻底丧失了吗?”高育良大声呵斥。
文员吓得双腿打颤,连退了两步。
“把整顿星辰资本的后续专案报告给我提出来,十分钟内放在这里,滚出去。”高育良下达最后指令。
文员如蒙大赦般抱着一摞错乱的文件逃出门外。
他刚冲出办公室走廊,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就被人从外面强行推开。
林春生穿着重新熨烫好的藏青色西装大步跨过门槛。
他身后跟着一个戴着半框眼镜的精明男人。
他是原交通厅规划处长刘明远。
“高书记脾气还是这么见火就着。”林春生径直走到真皮沙发前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伸手大力拍了拍沙发的扶手。
“省委这台机器一刻也不能停,京城专案组非得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你的左膀右臂拔走。”林春生嘴里说着风凉话。
高育良摘下金丝眼镜丢在右手边。
“林代省长的消息网倒是比我还灵通。”高育良顺势靠在皮椅靠背上。
“大家都是为了汉东的大局着想。”林春生伸出右手食指指着旁边的男人。
“这是交通厅规划处的刘明远,文字功底极其扎实,各种统筹能力也全省拔尖。”林春生直接抛出底牌。
刘明远大跨步走到办公桌正前方一米处站定。
“吴秘书不在的这段时间,办公厅的烂摊子就让老刘来替你顶几天班。”林春生把真正目的摆上台面。
刘明远从公文包里迅速抽出一份烫金封面的履历表。
他双手极其恭敬地把表格递向红木办公桌。
“高书记,这是我的个人履历,请您亲自过目审查。”刘明远弯下腰九十度鞠躬。
高育良根本没有去接那张纸。
他拿起刚放下的红蓝铅笔在两根手指之间快速转了一圈。
“做我的秘书,第一条就是要管得住自己的嘴,控制得住自己的手。”高育良把铅笔砸在笔筒上。
刘明远赶紧把履历表缩回去塞回包里。
“刘处长对省委涉密文件的收发和保管制度背熟了吗?”高育良陡然拔高了声调发问。
刘明远猛吸了一大口气。
“绝密文件必须配备双人押运流转,绝对不可带出机要室半步!”刘明远大声背诵。
“所有涉密留存复印件必须在一周内集中放进碎纸机销毁,并由主管领导签字确认!”他继续大喊。
刘明远背得行云流水,中间甚至连半个磕巴都没有打。
他显然在推开这扇门之前,就已经把这套说辞反复练了几十遍。
林春生双手撑着膝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大跨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重重按在桌子边缘。
“高书记,这小刘可是我连夜翻遍履历千挑万选出来的人才。”林春生死死盯着高育良。
“有他在这里帮你盯着那些文件,你绝对能高枕无忧。”林春生继续往上加码。
叮铃铃的铃声响起。
桌上的红色保密专线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炸响。
高育良当着林春生和刘明远的面一把抓起红色听筒。
“高书记,昨晚截流的十五亿资金全部重新封存进京州财政的死期专户了。”赵东来粗犷的声音从话筒里冲出。
“八大市长按下红手印的招供原件和海外洗钱口供呢?”高育良直接当场追问。
“全锁在特警基地最高级别的保险柜里,一页都没少。”赵东来快速汇报。
“把原件给我死死看住了,谁敢拿着公函去提人,直接当场上背铐押走。”高育良说完直接把听筒砸回红色座机。
林春生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
林春生脸色铁青,冷汗直冒。
高育良停下手里的动作,双手搭在桌面上。
“既然林省长为了汉东的大局极力推荐,我也不能不领这份情。”高育良把手伸向桌角那摞最厚的文件。
这是足足半尺厚的黑色卷宗。
高育良双手捧起这沉重的文件堆,沿着桌面直接推到刘明远的手边。
“这十八份卷宗是下午就要加急发给京城方面的绝密核查材料草案。”高育良报出这批材料的分量。
林春生呼吸变得极其粗重,死死盯住卷宗。
“里面包含了全省地市一把手逼宫的经过,还有威廉在海外资金转移口令的复印件。”高育良加重了读音。
刘明远激动得双手止不住地在两腿两侧来回搓动。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进门就能把高育良用来定罪的最致命弹药掌控在手里。
“你现在就把这些材料全部抱到隔壁的省委文印室。”高育良手指敲了敲最上面的黑色封皮。
“你亲自监督机要员逐字逐页复印三份。”高育良下达极其具体的工作指令。
“少复印一个标点符号或者漏掉一页流水,我直接让省纪委拿你是问。”高育良发出严厉警告。
“保证完成复印任务,绝对不让材料出半点纰漏!”刘明远一把将半尺高的卷宗死死抱进怀里。
他连招呼都没打,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走廊奔去。
走廊里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
林春生站在办公桌前,双手用力扯了一下领带结。
“高书记真是海纳百川,用人一点都不疑啊。”林春生抛下这句暗带狂妄的话。
他大跨步走出办公室,实木大门被他在外面重重带上。
厚重的双扇木门彻底隔绝了走廊的声音。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吹出冷风的嘶嘶声。
高育良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整整两分钟没有更换任何坐姿。
他伸手拉开红木办公桌最下层的那个带锁抽屉。
这个抽屉原本只是放一些闲置的宣纸和钢笔墨水。
高育良手掌伸进抽屉底部摸索了两下,大拇指对准底部的接缝处用力往下一按。
吧嗒一声极其细微的机关弹跳声响起。
木板下方弹出一个只有三厘米高的隐蔽夹层。
高育良双手伸进夹层,捧出了一本没有任何编号的黑色硬壳记录本。
他把记录本端端正正地平放在光洁的桌面上。
刚才让刘明远抱走的那些所谓绝密复印件,根本就是一堆篡改了关键数据、专门喂给林春生下套的废纸诱饵。
这本用密码锁死死的黑皮本子,才是高育良用来颠覆整个汉大帮最后残党的核心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