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远抱着两个沉重的牛皮纸箱快步走入书记办公室。
他把纸箱重重地放在红木办公桌前的羊毛地毯上。
他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故意把疲惫的样子展示出来。
“高书记,这十八份卷宗全部复印完毕,一页都没有遗漏。”刘明远站直身体大声汇报。
他从第一个纸箱里把文件一摞一摞地捧出来。
他将装订成册的原件整整齐齐码放在办公桌的左侧。
他把带着浓重油墨味的崭新复印件高高堆在右侧。
“这一百多页的复印件,我拿红笔亲自过了一遍逐字校对。”刘明远用手重重拍了拍那堆复印件。
高育良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个刚换上的白瓷印花茶杯。
他吹开杯口的红茶浮叶,低头喝了一大口热茶。
白瓷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刘处长办事真是滴水不漏。”高育良把茶杯往前推了半寸。
刘明远双手贴在西装裤缝处。
“为高书记分忧是我分内的事情。”刘明远弯下腰大声表忠心。
高育良连看都没看那堆厚厚的复印件。
他直接把手伸向左侧的原件堆。
手指翻开最上面一本黑色封皮的绝密卷宗。
粗糙的纸张在指尖滑过,发出连续的沙沙声。
作为汉东省委代书记,高育良本身就拥有过目不忘的强悍记忆力。
这一沓纸的重量,每一页边缘极其细微的裁切误差,甚至是昨天翻阅时留下的轻微指甲折痕,全都在他的脑海里重新拼凑。
高育良翻阅的速度极快,五秒钟就翻完了一整本。
他把卷宗丢在一边,又拿起第二本。
刘明远站在办公桌前,脚尖不安地在羊毛地毯上蹭了两下。
“高书记,文印室那边的空气不太好,油墨味太重了,需不需要我去给您开窗透透气?”刘明远试图打断高育良的核对节奏。
“不用了。”高育良头也不抬。
他的手指突然停在第三本卷宗的中间位置。
他把食指的指肚压在纸页缝隙里用力往下按压。
两张纸的接缝处有一丝极难察觉的错位。
“外资追回预案的第十四页和第十九页去了哪里?”高育良抬起头直接抛出这个问题。
刘明远的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西装下摆。
他快速搓了搓手心里的冷汗。
“高书记,这份预案原件我抱过去的时候就是完整的。”刘明远拔高音量大声辩解。
高育良抓起那本原件。
他把文件重重砸在刘明远的胸口上。
厚重的卷宗砸在西装上,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自己看看封底的装订针孔。”高育良屈起两根手指。
指关节重重敲击着实木桌面。
哒、哒、哒的声音在宽大的房间里回荡。
“装订线有明显的二次拆解痕迹,钢针孔比原来大了一整圈。”高育良一字一句地指出破绽。
刘明远立刻蹲在地上捡起那本卷宗。
他拿出手帕用力去擦自己脑门上的汗水。
“高书记,这肯定是机要员在过机器的时候卡纸了!”刘明远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他们在拆装的时候弄丢了两页纸。”他站起身大声解释。
高育良靠在皮椅靠背上。
“你刚才可是说你全程盯着进纸口,甚至还逐字校对过一遍。”高育良指出他话里的致命漏洞。
刘明远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是我疏忽了,可能是他们在更换碳粉的时候我没看清,复印件也漏了。”刘明远改口极其生硬。
“这绝对是文印室的重大工作失误!”他用力拍打手里的卷宗。
“我现在就去把那两页给您原封不动地找回来!”刘明远转身就要往实木大门走。
“站住。”高育良吐出这两个字。
刘明远的脚死死定在地毯上,他甚至不敢再往前迈出半步。
“外资追回预案第十四页,写的是京州高新区土地解套计划。”高育良念出那页纸的绝密内容。
刘明远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第十九页,是城商行后续对接海外资金的审计通道。”高育良继续报出内容。
“这是林春生用来死保汉大帮残存资产的核心底牌。”高育良把所有目的直接摆上台面。
刘明远猛地转过身。
他大跨步冲回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沿。
“高书记,我可是林代省长亲自推荐过来协助您工作的省委干部。”刘明远搬出最后的靠山。
“你这是在凭空污蔑一个处级干部的政治清白!”他扯破嗓门大喊。
高育良端起白瓷杯喝了一口热茶。
“你在二号复印机旁边借着帮机要员拿碳粉的功夫,把这两页纸抽出来折成了四折。”高育良把每一个动作都复原出来。
刘明远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我没有拿!”他一口咬死不认。
高育良一巴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纸被你塞进了左脚皮鞋的鞋跟夹层里!”高育良大声喝道。
刘明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黑色皮鞋。
他连退三大步,后背撞翻了一张红木待客椅。
椅子倒在地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你不可能知道!监控根本拍不到那个死角!”刘明远脱口而出,直接把真相倒了出来。
刚说完这句话,刘明远立刻伸出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高育良根本没有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
他伸出右手按下桌上的红色保卫处直连专线。
“保卫科,上三楼。”高育良对着免提麦克风丢下这句话,直接切断线路。
刘明远绕过办公桌,试图伸手去抓高育良面前的电话听筒。
“高书记!我把纸交出来,你给我留一条生路!”刘明远急得大吼大叫,直接去脱左脚的皮鞋。
高育良一巴掌把刘明远的手臂重重拍开。
“留着你的底牌去跟林春生交代吧。”高育良大声呵斥。
走廊里传来杂乱而沉重的战术皮靴奔跑声。
两名全副武装的内卫直接推开那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他们大步流星跨入办公室。
“高书记。”带队的内卫班长大声报告。
高育良抬起左手指向正弯着腰脱鞋的刘明远。
“扒了他的门禁卡,从今天起他不得踏入这栋大楼半步。”高育良下达最冷酷的指令。
两名内卫立刻扑上去,一左一右死死反剪住刘明远的双臂。
刘明远拼命蹬踹双腿,穿着袜子的脚在地板上滑来滑去。
“高育良!我是省长的人!”刘明远扯破嗓子大叫。
“你没有权力绕开组织纪律直接把我赶出去!”他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内卫班长一手死死钳住刘明远的胳膊。
他粗糙的大手一把扯住刘明远挂在脖子上的蓝色门禁吊牌。
尼龙挂绳在刘明远的脖子上勒出一条深深的红印。
啪的一声脆响,带子被生生扯断。
门禁卡被班长直接拍在红木办公桌的边缘。
“拖出去。”高育良端起白瓷杯喝了一口茶。
刘明远被两人架着胳膊,双腿直接腾空。
他被内卫硬生生拖出办公室。
鞋子掉在地毯上,他只能穿着黑袜子在地上乱踢。
走廊上,汉东省发改委主任郑建设正拿着一份材料准备进门汇报。
郑建设亲眼看着刘明远被内卫架出来。
“郑主任!快去报告林省长!高育良公报私仇!”刘明远冲着郑建设大喊大叫。
郑建设连看都没看刘明远一眼。
他往后退了两步,直接把身体贴在走廊的墙壁上。
郑建设对着两名内卫连连摆手,主动把路全部让开。
“把他按规矩丢出省委大门。”郑建设还对着内卫补了一句。
“林省长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刘明远在走廊尽头的嘶吼声越来越远,直到被电梯门彻底隔绝。
高育良咽下那口微热的红茶。
他看着办公桌边缘那张残破的蓝色门禁卡。
高育良伸手拿过塑料卡片,大拇指对准中心用力一折。
卡片从中间断成两截,内部的铜丝天线全部崩断。
他把残骸直接扔进脚边的废纸篓。
同一时间。
汉东省长办公室。
林春生坐在红木写字台后。
他手里拿着一张发改委递交上来的高速公路立项表。
门外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交通厅副厅长王刚推开门大步跨了进来。
“省长,出大事了!”王刚连门都没敲。
他双手撑在写字台边缘大声汇报。
“刘明远刚才被内卫强行扒了门禁卡,连鞋都没穿好,像死狗一样被拖出了省委主楼!”王刚大声嚷嚷。
林春生手里的那张立项表被他一把揉成一团。
“高育良在当众打我的脸!”林春生咬牙切齿地大骂。
他抓起桌上那支黑金派克钢笔。
“刘明远带出来的东西拿到没有?”林春生急切地追问。
“什么都没带出来,他连公文包都落在书记办公室了!”王刚把实情全盘托出。
林春生双手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
他右手死死握着那支沉甸甸的派克钢笔。
尖锐的铱金笔尖对准桌面上的厚重牛皮纸信封重重扎了下去。
咔嚓一声极其刺耳的断裂声响起。
派克钢笔的笔尖从中间直接折断。
金属断口深深扎进那厚实的牛皮纸里,划出一条长长的破口。
墨水顺着裂缝流出来,把整个桌面染得漆黑一片。
“高育良,你真以为自己能在汉东一手遮天!”林春生抓起那张揉皱的废纸狠狠砸在办公室的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