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宾馆地下二层。
隔音审讯室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三盏大功率强光探照灯全部打开。
刺眼的白光越过铁皮桌,笔直地打在吴秘书的脸上。
吴秘书坐在寒气逼人的审讯椅里。
他的双手被一副银色手铐死死锁在椅子前方的固定铁管上。
强光烤了整整五个小时。
吴秘书的嘴唇完全干裂起皮,甚至渗出了几丝极细的血丝。
他偏了偏头,避开最刺眼的那道光束。
对面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沉重的皮鞋声在逼仄的房间里回荡。
小周大跨步走到铁桌前。
他把一份足足有两寸厚的蓝皮文件夹重重扔在桌面上。
纸页摔打铁皮,发出震耳欲聋的“砰”声。
“看清楚了!”
小周手指用力戳着文件夹的封皮。
“这是我们刚从银行系统调出来的流水清单!”
吴秘书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陈岩端着一个搪瓷茶缸从后面走进来。
他把茶缸放在铁桌边缘,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
“吴秘书,硬抗是没用的。”
陈岩手指敲击着桌面。
“我们既然敢去省委大楼拿人,手里肯定是有硬通货的。”
吴秘书嗓子干得冒烟,咽了一口唾沫。
手腕上的铁链随着他的呼吸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陈组长拿着几张破纸,就敢冒充最高检的硬通货?”
吴秘书嗓音沙哑,语气却没有任何退让。
小周一把掀开蓝皮文件夹。
“三月十二日,你妻子名下的尾号七四三二账户,进账五十万!”
小周大声念出上面的数字。
“打款方是京州高新区的一家建材供应商!”
吴秘书费力地抬起头。
“那是半年前老城区旧房改造,我妻子卖掉了一套两居室的尾款。”
他看着小周的脸。
“买卖走的正规中介,合同全在房管局备着案。”
小周双手按在桌子上往下压。
“七月八日,你们家在瑞士银行开立了海外信托账户!”
他把一张复印件直接怼到吴秘书面前。
“首期资金两百万!”
吴秘书看着那张全外文的单据,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拿私人生活费造假账,督导组的业务水平也就这样了。”
陈岩站起身,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这是光明稀土矿的张总,通过地下钱庄洗出去的回扣!”
陈岩直接给这笔钱定了性。
吴秘书往后靠在审讯椅凉透的铁背上。
“张总的洗钱网络,昨晚已经被赵东来带特警一锅端了。”
他迎着探照灯的光芒开口。
“威廉和刘波现在的口供,全锁在汉东特警基地的保险柜里。”
吴秘书手铐链条用力扯了一下。
“你们督导组插不进手,就跑来拿我妻子的合法理财账户做文章?”
小周恼羞成怒。
他绕过铁皮桌,几步冲到吴秘书面前。
小周一把死死扯住吴秘书的衬衫衣领。
“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把吴秘书整个人往上提拉。
铁片勒进吴秘书的手腕,卡出两道深深的红印。
吴秘书下巴被勒得被迫扬起。
他一字一顿地从喉咙里挤出话来。
“动用最高检特权,绕过汉东省纪委。”
吴秘书看着小周愤怒的脸。
“拿着伪造的受贿证据,在宾馆地下室搞刑讯逼供。”
他停顿了一秒。
“你们这才是真正的知法犯法!”
“放开他。”陈岩冷冷地丢出三个字。
小周咬着牙,用力甩开吴秘书的衣领。
吴秘书跌回审讯椅上,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陈岩拿着一支黑色签字笔走到吴秘书身侧。
“你只是个秘书,没必要替高育良把所有雷都顶下来。”
陈岩把笔塞进吴秘书被铐住的右手手指间。
他翻开文件夹的最后一页,上面是一份早已打印好的认罪指控书。
“只要你在这个名字上面签了字。”
陈岩指着高育良三个打印字。
“指认高育良授意你收受这笔海外资金。”
他弯下腰贴近吴秘书的耳朵。
“你老婆的这些糊涂账单,我们督导组全当没看见。”
陈岩直接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吴秘书手指夹着那支笔,一动不动。
这间地下审讯室正对面的墙壁是一整块巨大的单向玻璃。
玻璃另一侧的监控室里没有开灯。
钟小艾双手抱在胸前,死死盯着玻璃外明亮的审讯室。
墙上的扩音器把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陈岩的战术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施压阶段。
“高育良现在正忙着接收林春生的政治遗产。”
陈岩在铁皮桌前缓慢踱步。
“你以为他现在还有空管你这个被带走的小秘书?”
吴秘书手指一松。
那支黑色签字笔啪的一声掉在铁皮桌上。
笔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最后掉在地上。
陈岩停下脚步。
“再这么硬撑下去,你汉东办公厅的公职也保不住了。”
陈岩发出极其严厉的警告。
“进来的干部,没有一个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去!”
吴秘书直接闭上眼睛。
他把干裂起皮的嘴唇死死抿在一起,拒绝听任何一个字。
不论陈岩怎么敲打桌面,他始终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
监控室里。
钟小艾一巴掌重重拍在面前的金属控制台上。
“给脸不要脸的硬骨头。”
她骂了一句。
扩音器里只剩下陈岩沉重的呼吸声和小周不耐烦的踱步声。
钟小艾伸出右手。
她的手指直接按向控制台最右侧那排红色的物理按键。
按下其中一个标着水管标识的按钮。
咔哒一声脆响。
玻璃墙另一侧审讯室顶部的排风扇突然停止了转动。
钟小艾接通了内部对讲机。
“不用给他讲什么宽大处理的政策了。”
她直接下达最冷酷的指令。
“把他手脚全部扣死,切断审讯室的全部饮水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