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本来还琢磨着要不说一声,看看她们能不能找人帮忙回去拿药——毕竟这几天观察下来,林肆莫名觉得绑架他的人比他还要紧张他的生死。
但转念一想就又放弃了。
那药他本来就不热衷吃,吃完浑身没力气。而且就算吃了也治不好,只能延缓。
反正吃不吃药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剧情已经结束了,他还不如早点脱离算了。
那些药大多是止痛的,他有系统的痛觉屏蔽,并没有多疼。所以有没有药都无所谓,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他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但不吃药的坏处就是这具身体不太撑得住。一个很明显的变化就是他更嗜睡了,一天里有大半天都在半梦半醒之间晃着,对周遭的反应也明显迟钝了。
林肆开始热衷于发呆,躺着在窗边的躺椅上看着窗外那片蓝澄澄的海。日光从东边移到西边,云影从海面上掠过,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犯困,在躺椅上睡了过去。
他睡着的时候警惕心也下降了,好几次醒来都发现自己身上多了条毯子。
自从得病之后,林肆体温调节中枢失灵,经常畏冷畏寒。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身体有时候会在夜晚无意识地痛,痛起来有个坏习惯,就是蹬被子。
过去的一两年间,林肆经常在晚上瑟瑟发抖地冻醒。
不过自从他被绑到这栋别墅之后,每次早上醒来,被子都安安稳稳地盖在他身上。
再联系这几天躺在躺椅上睡觉身上就会突然多出毯子的奇妙现象,林肆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于是在一次管事女人给他送饭的时候,林肆叫住她,非常诚恳地道了谢。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被放出去,但看这架势,他估摸着悬。所以管事女人和那个女佣,应当就是他死前唯二能见着的人,到时候或许还要麻烦她们给自己收尸。
这些天每天被这么陪着,林肆还是有些小感动的。
真正可恶的是绑架自己的幕后主使,至于她俩,一看就是命苦的打工人,林肆还不至于迁怒,而且她们这些天对自己是真的好,所以林肆对她们的态度也很感激。
面对林肆真诚的道歉,中年女人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于是林肆贴心提醒:“谢谢你给我盖毯子。”
中年女人这才回过神,看着林肆的眼神有些复杂,目光也犹豫,嘴唇轻动,嗫嚅着说不出声。
林肆问:“什么?”
女人如梦初醒,闭上了嘴,表情也恢复成一贯的低调沉默的模样,面对林肆的疑惑,轻轻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迷茫了会儿,但百思不得其解,便把这件事压到了心底,暂时没再深究。
……
夜晚,林肆睡得迷迷糊糊。
窗帘被他拉开了一条缝,海上的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柔和地洒在床上地毯上,落在他清瘦了不少的侧脸。他蜷缩着侧躺在床上,面朝窗户的方向,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呼吸均匀清浅。
临近后半夜,林肆房间的门在他睡着后无声无息地被打开。
来人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侧躺着的背影。
月光将房间晕染成银白色,连带着床上那人也笼在柔软的阴影里。
被子又被他蹭到了一边,只盖着一截小腿。房间里的温度被调得温暖适宜,可林肆依旧畏冷地半蜷着身子。
来人盯着林肆看了会儿,直到确认他熟睡后,才慢慢走了进来。
厚重的地毯吞没了细微的脚步声,那人轻声走到床边。
平日里他进来,只把林肆蹬乱的被子拉好,然后在床边站一会儿,看一会儿就走,绝不多留。
今天也是一样——林肆睡得并不踏实,被子被卷得乱七八糟。他轻轻拉过凌乱的被子,俯身轻柔地覆回林肆身上。
弯腰的瞬间,林肆突然翻了个身。
那张脸正面朝上,正好对上了那人俯下身后的面庞。月光落在林肆脸上,眉心微蹙,呼吸安静,无知无觉地沉在睡眠里。
那人身体猛地僵滞,呼吸都屏住了。
他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手还拽着被褥,两人距离极近。林肆温热的呼吸浅淡地落在他的唇边,让他的心跳都不自觉得凌乱。
他向来不认为自己是个无法自制的人,但此刻,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就在他眼前。月光柔和宁静,落在林肆的眉眼间。
瘦了……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面庞,呼吸放得很缓。然后愣愣地伸出手,轻轻拨开了遮挡着林肆眉眼的黑色碎发。
月光映照下,他像是受到了蛊惑,逐渐俯身,缓缓凑近了林肆颜色浅淡的唇……
……
林肆睡得模模糊糊,并不安宁。
身体又开始闹腾,脑子里翻江倒海的搅动,偏偏眼皮很重,无论如何也清醒不过来。
鼻息间萦绕着一股淡而沉的酒香,像晒干的红玫瑰浸泡在冷木中,微涩之下带着几分冷冽,并不难闻。
温热的气息覆在脸上,那股香气更近了。
半梦半醒之间,林肆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唇被轻轻地触碰,柔软而滚烫。他不自觉地张了一下嘴,然后那股涩甜的酒味就探了进来。
浓烈又克制,掠夺着他的呼吸。
林肆呼吸间的温度都滚烫起来,喘不过气,迷迷糊糊地想要推拒,然后被吻得更深了。
他全身都仿佛浸泡在这股酒香里,平心而论并不难闻,但林肆本来脑子里就在翻江倒海,此刻被这股酒气裹挟着,更难受了。
原本模糊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醒了,林肆愕然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被人抱在怀里亲。
他毫不客气地张嘴就咬,牙齿合拢的瞬间,来人似乎僵了一瞬。
沉重的眼皮彻底睁开,林肆一边推拒着,想要看清面前人的脸。
然而模糊的视线下,他只来得及看见个人影的轮廓,就被一双手覆上了眼睛。
眼前陷入黑暗,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眼皮。林肆被捂着眼睛,又被人压着,完全处于被动之中。
他想挣扎,却发现身上的人极有技巧地压制着他的手脚,完全动弹不得。
舌尖还残留着微涩的酒味,林肆的挣扎幅度逐渐小了下来。
身上的人离他很近,他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颈侧,有些凌乱,那股酒味若隐若现地笼罩着自己。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人气息交缠。
林肆眨了眨眼睛,睫毛扫过面前人的手掌。那人松了松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他。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僵持了许久。最终是林肆先开口,率先打破了平静。
他犹疑着,轻轻唤了声:“漾白?”
话音出口,身上的人连气息都消失了,猛地屏住了呼吸。
林肆脑袋里还在翻江倒海,舌尖刚刚尝到的那点酒味让他连带着胃都不舒服起来。他又开始挣扎。
这次,不等他再去掰身上人的手,那只覆在林肆眼睛上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林肆的眼睛适应了两秒,看清了面前的人。
朦胧的月光之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清冷面庞近在咫尺。不同于上次相见时的那身妥帖西装,他此刻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发丝微微凌乱,耳尖有些泛红。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那双清冷的眼眸里不再只有漠然,看着林肆的目光里燃着火,烫得林肆心口发颤。
被叫破了身份,纪漾白再也没了顾忌。他一只手扣上林肆的后脑,另一只手撑着床,直接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