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的钟声走到了最后一天。
苏荷心中的倒计时，还有十五天。
大年三十这一天，秦文翰一大早就起来了，杀鸡宰鱼，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
苏荷要帮忙，他都不让。
两个人的年夜饭，其实也没多少好忙的。
但是秦文翰整的阵仗挺大，感觉今天好像有十个人要来家里吃饭一样。
苏荷就坐在铺了羊毛垫子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个小炉子煮茶烤花生，看着秦文翰系着围裙在厨房里转来转去。
忙了一上午，秦文翰做好的菜开始上桌。
鸡鱼肉蛋都有，剩下的除了素菜、凉菜还有一个水果罐头。
两个人八个菜，把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苏荷看着满满一桌子菜，不由感叹：“做的也太多了吧，这剩菜得吃多少天。”
她的习惯是每顿的菜都要现炒，最多是荤菜吃不完回锅一次，连续回锅的菜苏荷是碰都不想碰。
“年夜饭，怎么也不能含糊了。”
秦文翰先给苏荷舀了小半碗银耳汤放在她面前，“你敞开吃，吃不完放冰箱，留着我慢慢吃。”
说着，他又夹了一筷子鱼肉开始剔上面的鱼刺。
他把剔掉刺的鱼肉放到苏荷面前，眼里带着笑：“这个鱼，鱼头鱼尾留着明天吃。还有一条元宝鱼放在碗柜里了，你记得等过了初五再吃。”
“那不放坏了，要不要放冰箱里。”
苏荷知道这边的风俗，每年三十晚上得留一条元宝鱼，叫年年有鱼。
这条鱼，也是三十晚上烧纸钱敬祖宗用的。
小时候，每年年三十，外婆都会做两到三条鱼。
元宝鱼基本上都是用的鲤鱼，这个鱼其实当地人不爱吃，但是家里有事都喜欢用它。
估计也就是好看且吉利。
她们这个小家，不用烧纸钱敬祖宗，但是鱼还是单独备了一条的。
“不用放冰箱，现在天气冷，要放碗柜里。”
秦文翰小时候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那时候讲究破除封建迷信，很多规矩都没了。
但是他奶奶是个讲究人，每年年三十哪怕日子再不好过，都要做一大桌子菜。
想方设法也要弄一条鱼过年，就是图的年年有余。
“明年春节，我们就可以一家四口在一起吃饭了。”
想到明年春节，两个孩子满屋爬，秦文翰就高兴。
他觉得生活越来越好了，也越来越有盼头。
苏荷笑了笑没接话，夹了鱼肉放在嘴里。
明年的春节，要么你们一家四口，要么我们娘仨过，你一个人单过。
绝对不可能是我们一家四口在一起。
“你真不去爷爷那过年？”
“不去。”
秦老爷子其实是让苏荷晚上一起过去吃团圆饭的，但是苏荷不愿意。
她说名不正言不顺。
秦文翰拿她也没办法，苏荷自己不愿意领证，现在又说名不正言不顺。
这就是个祖宗，关键祖宗肚子里还揣了两个小祖宗。
“晚上我可能在爷爷那边要耽误一会，你到时候困了就先睡。”
三十晚上和初一大家都要去爷爷那过年，他的那些叔叔堂弟堂妹们都要回来。
就算他想早些回来，也不能吃完饭就走。
“嗯。”
苏荷给秦文翰也夹了一筷子菜，“要是晚上需要在那边守夜你就别急着回来，明天晚上，你家那些亲戚都走了再回来也行。”
“那不行。”
秦文翰立刻拒绝，“我怎么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家。”
哪怕现在苏荷只有五个多月，离孩子出生还早，他也不会放心。
要不，回头找个可靠的保姆来家里。
这样平时有人做饭，还能照看着一点苏荷。
等孩子生了，两个孩子，肯定也需要人帮忙照顾。
回头问问小黄，他一心想让他大哥大嫂从大山里出来。
上次小黄结婚的时候，秦文翰也看了，那一家子都是老实本分的。
让小黄的大嫂来照顾苏荷，到时候就给小黄大哥在厂子里找个活做。
至于小黄的父母，明年有好几个厂子开工，去厂里做个保洁看看大门还是没问题的。
苏荷放下筷子的时候，秦文翰面前的饭才吃了一半。
他抬头疑惑地看着苏荷：“怎么就吃这么一点？”
“吃不下了。”
苏荷看着面前剩下的小半碗饭，头疼。
她不爱浪费粮食，但是怀孕后胃口忽高忽低的，
“刚才你做饭的时候，我吃了一把烤花生，一个烤山芋，肚子都饱了。”
“那就别吃了。”
秦文翰把苏荷面前的饭碗端了过去，“银耳汤熬的不错，你要不要再喝点。”
“好。”
苏荷又舀了半碗银耳汤，陪着秦文翰把饭吃完。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收拾。
哪怕天气冷，这两天吃不到的菜也要放进冰箱。
看着满满当当的冰箱，苏荷就头疼。
她以前过日子，冰箱里几乎看不见菜，都是饮料、冰淇淋、小蛋糕、酒水这些。
现在的冰箱不大，里面被秦文翰塞得一点多余的地方都没有。
秦文翰洗好碗筷过来，正好看见苏荷对着敞开冰箱发呆：“你在干嘛？”
苏荷让开身子，让他看冰箱里面：“这个冰箱，你看还有地方塞吗？”
秦文翰笑了起来：“放不下就不放了，这几个荤菜我等会带去老宅，给爷爷尝尝。”
反正苏荷不爱吃剩菜，今天家里人又多，菜带去也不怕没人吃。
苏荷不是很赞同：“这是我们吃剩下的，你爷爷知道了，非削你不可。”
普通人家绝对是喜欢的，毕竟都是肉。
现在还不是后世那种不缺那一口吃的时代，这个时代，肉和精米精面那可都是好东西。
可秦家是什么人家，缺她们这点肉？
就怕秦文翰拿过去，他的那些叔叔婶婶看了笑话他。
“那肉和鸡我们都没动筷子，算什么剩下的。”
秦文翰把苏荷刚放进冰箱的鸡和红烧肉拿出来，“放心，爷爷当年打鬼子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他要是知道这些菜是我做的，只会夸我。”
行吧，你的爷爷你说了算。
说多了，别人还以为她舍不得呢。
苏荷不管了，干脆把位置让开，留着秦文翰收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