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翰回到秦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老宅的院门大敞着,门楣上贴着崭新的红纸对联,墨迹还没干透。
院子门口的空地上,停了三辆车,加上秦文翰开回来的,一共四辆。
四辆车整整齐齐排列在一起,路过的人都要忍不住多看两眼。
堂屋里传出说笑声,夹杂着小孩的尖叫声和碗碟碰撞的叮当声。
秦文翰在门口站了一瞬,把肩上的寒气抖了抖,才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秦家的人,不管老少这个点也都到了,只有秦文翰来得最迟。
秦家四代同堂,老爷子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三个儿子又生了四男五女,加上重孙辈,每年过年满满当当都能坐满三桌。
秦文翰一进门,原本嘈杂的堂屋忽然安静了那么一瞬。
“大哥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安静被打破,又恢复了热闹。
秦文翰在秦家是长孙,老爷子之下,说话最管用的就是他。
不是因为他年纪最大,是因为老爷子信他。
秦家这些年,老爷子是掌舵的,秦文翰就是那个替他看风向的人。
秦父虽然是家中老大,且位高权重,但在老爷子心里,这个长子稳重有余,魄力不足,带兵打仗可以,定夺乾坤还差些火候。
老爷子私下跟老战友喝酒时说过,大儿子是个守成的,大孙子才是个能开疆的。”
这话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秦父耳朵里,他没说什么,但是原本紧张的父子关系越发的难以融合。
秦母倒是替丈夫不平过,说老爷子偏心,不过这话也只敢在家里说说,当着老爷子的面一个字都不敢提。
屋里,秦文阳第一个蹿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藏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带着一种见着亲人才会露出来的毫无防备的笑。
他是今年秋后才从宁江调回来的,现在在雨台区派出所任副所长,整个人走路都带风。
“大哥,你怎么才来?”
秦文阳凑到秦文翰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秦文翰没理他的后半句,脱下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随口应了一声:“局里有点事。”
有事这两个字在秦家就是万能借口,秦文翰说有事,那就是真的有事,没人会追问。
但今天有人偏要追着问。
秦家老三秦文林,是秦文翰二叔家的儿子,比秦文翰小两岁,在市物资局上班,人聪明,嘴也快。
他从小就爱跟秦文翰比,比学习、比工作、比谁先入党,什么都比,什么都没比过。
这会儿秦文林正坐在老爷子身侧,一边嗑瓜子,一边看三叔和老爷子下棋。
闻言,秦文林抬头看了过来:“大哥,我听说你外面有女人了,怎么没带回来给爷爷看看?”
秦文林的话音一落,堂屋里忽然安静了。
嗑瓜子的不嗑了,聊天的不聊了,连小孩都不闹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秦文翰,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秦文翰还没说话,秦文阳先开了口:“秦老三,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有女人了?大哥是单身,就算他有对象,那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秦文林被呛了一下,瓜子壳卡在嗓子眼,咳了两声,脸涨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坐直了身子,发现秦文翰的目光有些冰冷,顿时有些下不来台,“我就是问问,大哥要是处对象了,带回来给爷爷看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文翰处对象了?”
秦母从厨房探出头来,眼睛亮得发光,“真的?哪家的姑娘?做什么工作的?”
她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根本没注意到秦文翰的表情。
秦文翰淡淡地看了秦文林一眼,秦文林被那一眼看得低下了头,嗑瓜子的手停住了,讪讪地把手放下来。
“还没到时候。”
秦文翰走到老爷子面前,弯腰问了好,然后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端起堂妹刚端过来的茶抿了一口。
秦母还想说什么,被三婶拉了一下袖子,又把到口的问话咽了回去。
秦文林把瓜子放回盘子里,又招呼自己的两个儿子过来:“成珩,成宸,过来,叫大伯。”
秦家第四代中,秦文林家的秦成珩最大,秦成宸第二。
虽然秦文林不是长孙,但是他一直因为自己生了秦家最大的重孙子而骄傲。
特别是知道大哥秦文翰可能不能生之后。
要不是计划生育,秦文林是准备生个十个八个儿子的。
到时候,说不定大哥还要问他借儿子传宗接代。
几个孩子规规矩矩过来叫大伯,他们对这个大伯是又怕又敬。
看见几个孩子,秦文翰的神情难得地柔和了几分。
等几年,他和苏荷的孩子也会到处跑了,到时候也能跟着叫太爷爷,排队等着拿红包了。
不过他秦文翰的孩子,就算在兄弟姐妹中最小,排队也该站在最前面。。
秦文阳站在旁边,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老三,嘴角翘了一下。
他也是前两天才知道苏荷怀上的,大哥竟然找他拿主意,问他怎么才能让苏荷答应和他领证。
老三估计都不知道,大哥不但有孩子,还一次怀两。
医生当年说的是几率小,又不是说大哥不能生,也不知道老三得意个什么劲。
秦文翰和秦文林的关系其实也不是一开始不好的,主要还是怪二婶娘家的那帮子亲戚。
从小,秦文翰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处处优秀。
和大哥秦文翰比,秦文林不管是长相、智商还是能力,都不如秦文翰。
二婶娘家人就喜欢让秦文林和秦文翰比,特别是秦文翰被爷爷奶奶接到身边抚养后。
也不知道二婶娘家人怎么想的,竟然还怂恿二婶把秦文林也送来给奶奶和爷爷照看。
二婶被爷爷奶奶拒绝后,还去和秦文林说爷爷奶奶只喜欢秦文翰,不喜欢他。
这样的兄弟关系,能好才怪。
秦文阳就觉得,二叔这辈子没出息,就是因为他不会选媳妇。
买猪还要看圈呢,怎么选媳妇就只看脸,不看看她娘家人是什么德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