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到初二，秦文翰都没在家里吃过一顿中饭。
原本初三他是不想出去的，偏偏秦文阳找上了门，说秦文林被他舅舅家的人给打了。
因为年初二，出嫁的姑娘都要回娘家，秦家的老姑奶奶小姑奶奶也是初二回来。
秦母和秦文翰的两个婶子就每年初三回娘家，初二留在秦家招待家里的大小姑奶奶。
也不知道秦文林跟着父母去舅舅家说错了什么，竟然被自己的几个老表一顿揍。
要不是姻亲，就秦家的家世，谁敢对秦文林动手。
但是偏偏秦文林的舅家就是混不吝的，靠着秦家过上了好日子，却不想秦家好。
初三上午，十点多，外面的雪还没化尽，秦文阳就裹着一身寒气敲响了门。
这个时候秦文翰正在厨房做饭，苏荷在客厅烤火。
听见敲门声，苏荷站起身去开门，就看见秦文阳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
苏荷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秦文翰已经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了：“文阳，出什么事了？”
秦文阳跑得有些急，气都没喘匀：“大哥，老三被他舅舅家的几个老表打了！”
秦文翰立刻问道：“伤得重吗？”
“脸上开了口子，在卫生院缝了四针！胳膊也骨折了，肿得老高！”
秦文阳重重地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二婶还想瞒着，是成珩偷跑出来，往爷爷家打的电话。”
他刚好在爷爷家，接了电话就来找大哥了。
秦文翰二话没说转过身去厨房，调小了煤气灶的火。
他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边套衣服边和苏荷说：“饭等会就好，鱼还在锅里，你看着点火，汤汁熬得差不多了就关火。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好。”
苏荷把他送到门口，“别急，路上慢点。”
秦文翰拉开门，风灌进来把玄关的春联吹得哗啦响。
兄弟俩一前一后出了院子，院门咣当一声关上。
苏荷听秦文翰提过家里兄弟几个，说到这个秦老三的时候，秦文翰一句带过，只说是脑子不太好。
不用问苏荷也知道，这个秦老三和秦文翰关系不算好。
不管好不好，也是秦家的兄弟，他被人打，秦文翰和秦文阳他们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才是真的奇怪。
锅里的鱼好了的时候，电饭锅也刚好跳了闸。
苏荷又炒了个香菇小青菜，没有烧汤，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旁边。
一个鱼、一个素菜、一碗米饭。
这就是大年初三，苏荷的中饭。
吃完饭，苏荷打开电视，重新坐到沙发上。
也不知道电视里放的是什么，苏荷没关注，就当是个背景音。
“多宝。”
【我在。】
“秦文林为什么被打，你能帮我查一下吗？”
【可以的。】
起因说起来简单得可笑。
秦文林今天跟着父母，带着妻儿一起去舅舅家拜年。
不知道怎么聊到了去年的一笔买卖，秦家牵线帮舅家拿了个农机采购项目，舅家做完了账目不清，秦文林多嘴提了一句。
他是好意，意思是自家亲戚账目上得清清白白，别让人查出来了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但舅家那边不这么想，觉得他是故意挑事，落了娘舅家这边的面子。
舅家的几个老表当场拍了桌子，秦文林连秦文翰都不怕，在几个一直捧着他的老表面前更不会怂。
话赶话，就吵了起来，最后还动了手。
秦文林被大老表一拳砸在眉骨上，血立刻就下来了，去医院缝了四针。
胳膊是被亲小舅拿椅子砸的，虽然没断，但是骨裂了，肿得老高。
秦文林媳妇当时就要报警，秦文林亲妈还拦着。
最后还是他家大小子秦成珩偷跑出来，给老宅打了电话。
孩子当时都吓哭了，只喊着快来救爸爸的命。
估计是吓得不轻。
苏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秦文林这个人她没见过，但从秦文翰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一个形象。
嘴快，心不坏，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
在舅舅家门口说那种话，其实也没什么不对。
与其说是秦文林被打，不如说是秦家被扇了脸。
【还有一点。】
多宝补充道，【秦文林被打之前，他舅舅家的几个人还说了几句难听的话。说什么秦家不过是占了早年那点老本，三代以后还不知道是谁家的天下。他们还暗戳戳骂秦局，说他不能生。秦文林就是因为这些话，才动手的。】
苏荷一愣：“你的意思是，他们打秦文林，不只是因为那句账目的事？”
【嗯，估计早就对秦家不满了。靠着秦家的关系拿了多少好处，但给的脸色从来不好看。觉得自己是姻亲，不是下属，秦家不该对他们指手画脚。这次借着酒劲，把多年的怨气都撒出来了。】
苏荷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世上有些人啊，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靠着别人过上了好日子，却只恨别人给的不够多。
真是一点脸都不要。
秦文翰赶到医院的时候，秦文林已经简单包扎过了。
他坐在病床上，左边眉骨侧贴着纱布，纱布上还洇着暗红色的血迹。
右手吊在胸前，用绷带挂着，手指有些肿，像几根泡发了的白萝卜。
秦文林的媳妇和亲妈坐在旁边，一个抹眼泪，一个拧手指。
秦文翰和秦文阳进门的时候，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原本站在屋角的秦成珩和秦成宸立刻扑过来，一个喊大伯一个喊五叔。
秦文翰抬手在秦成珩的脑袋上拍了拍，冷冷地扫过屋里众人。
估计是自己觉得理亏，二婶娘家的几个兄弟和侄子都不在，屋里只有秦文林一家。
秦文翰先走到秦文林面前，低头看了看他眉骨的伤。
纱布盖着，看不见伤口。
但纱布上的血迹说明缝针的位置不好，靠近太阳穴，再偏几毫米就不是缝针的事了。
秦文翰直视着秦文林的眼睛，语气异常的平静：“疼吗？”
秦文林原本平复的情绪，因为秦文翰的一句话，突然起了波澜。
他抖着唇看着秦文翰，只喊了一声：“大哥。”
他从小就被舅舅家教唆着和秦文翰较劲，这个时候却发现，原来最亲的还是秦家的人。
他几个舅舅这些年因为他的关系，得了多少好处。
结果呢？
想到自己被打，老娘只会惊叫，媳妇孩子想护着他，都被踹了两下。
秦文林想想就觉得委屈，觉得自己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