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秦文翰进门,秦二婶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她也没想到来的会是这个大侄子,大侄子不是和文林关系一直很一般吗?
小时候两人就常常打架,长大了,不打架了,也就平时逢年过节维持着面子情。
怎么今天一出事,是他第一个带着秦文阳登门?
秦文翰直接走到秦文林面前,低头看了一眼。
纱布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
吊着的胳膊从绷带里露出来一截,手指肿得发亮,青紫相间,看着不像人手,倒像一块被捶打过后的猪蹄。
他直起腰,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谁打的?”
“大哥!”
秦文林媳妇不顾婆婆的拉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憋了半天气了,现在秦家来人,她才不会护住舅舅家的那群人。
“打人的是几个舅舅家的老表,连他们家女婿都动了手!小舅舅还抱着文林的腰,文林的胳膊就是小舅舅拿椅子砸的。他们五六个人打文林一个人啊,没有一个手软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
“我和孩子吓得上去拦,他们连我和孩子都动手。”
“你胡说什么?”
二婶急了,“谁对你和孩子动手了,那不是怕伤到你,给你和孩子拉开吗?”
娘家人打了文林没事,文林毕竟是外甥。
但是要打了文林媳妇和孩子,那肯定是不行的。
老爷子最是护短,她家的两个孙子又是老爷子最大的曾孙。
这事要是传到老爷子耳朵里,她娘家的那些侄子兄弟肯定是要倒霉的。
秦文林媳妇指着自己嘴角的淤青,又一把拉过大儿子,撩起他的衣服。
转头怒视着婆婆:“你是文林的亲妈吗?文林被打,我和孩子被打,伤还在这呢。你不护着我们就算了,这个时候还替你娘家人说话,你亏不亏心?”
公公早些年因为对二婶娘家有意见,都好些年不往那边去了。
文林的姐姐和妹妹都对几个舅舅有意见,几乎能不来往就不来往。
只有秦文林脑子不好,被几个舅舅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年年要带着妻儿去给舅舅们拜年,一年都不让。
她说了好几次,舅舅家那群人就是吸血鬼,偏偏秦文林觉得是亲舅舅亲表兄弟,照顾也是应该的。
现在好了,就因为几个舅舅不干好事,被罚了,秦文林没帮忙说情,现在就被打了。
也不知道这一顿打,能不能把他脑子里的那点水给倒出来。
要是吃了这么大一次亏,秦文林还想不明白,她也该考虑是不是要把两个孩子送到爷爷那,或者送回娘家教育,不能再留在秦文林的身边。
别到时候让婆婆和男人把两个好好的孩子给教坏了。
秦成珩默默把母亲扯起的衣摆往上掀了掀,好让大伯看得更清楚:“大伯,我没事的,这伤不疼。你先看看我爸,我爸伤的才重。”
秦文翰目光在大侄子后背快速一掠,那伤口哪里是打的,分明是掐的,指甲印还没消退呢!
秦文林媳妇倒是个狠的,自己撞得鼻青脸肿,给儿子也掐了那么大一块青。
还有这个秦成珩,比他爸强多了,竟然也知道不动声色地上眼药。
“行,大伯知道了。”
秦文翰伸手摸了摸秦成珩的头,“让你妈妈带你去检查检查,你还小,别伤到那里不知道。”
说完,秦文翰扭头看向一旁无措的二婶:“二婶,你把打人的名字报给我,我现在让人去处理。”
周明芳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文翰……就……就是文林他们表兄弟几个开玩笑,一时失了手。”
“哦。”
秦文翰的神情似笑非笑,“二婶,你儿子都被打骨折了,儿媳妇和孙子都被打了,你说是开玩笑?”
周明芳的脸刷地白了:“就是……玩笑开大了,下手没注意轻重……”
她也知道这次娘家人过火了,竟然连文林都打。
但她不能承认这是故意的,承认了,就是两家撕破脸。
她娘家那边的人,以后还怎么往来?
秦文翰不想和她废话,他转过身看向秦文林:“你的意思呢?这次他们是玩笑,还是故意泄愤?”
秦文林抬起头,先看了他妈一眼。
周明芳正用眼睛瞪他,那眼神他太熟悉了,别乱说,别惹事,忍忍就过去了。
从小到大,每次他在舅舅家受了委屈,他妈都是这个眼神。
忍忍就过去了。
忍了这么多年,他忍出了什么?
他在自己的舅舅家,被自己的舅舅和表兄弟打。
只有媳妇和儿子冲上去护着他,他妈还要他说谎,不要牵扯上舅舅家。
秦文林此刻不觉得失望,只觉得心寒。
“他们是故意的。”
秦文林避开母亲的目光,“大哥,他们就是故意的。”
“秦文林!”
周明芳急了,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手指着儿子,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张嘴就要骂。
还没骂出口,二叔从门外走了进来。
“周明芳。”
二叔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你知道的说出来,继续做秦家的媳妇。要么你就护着你的兄弟侄子,回你娘家去,让你几个侄子给你养老送终。”
周明芳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的身子晃了一下,扶着沙发扶手半天才站稳。
她又不傻,当然知道回娘家是什么下场。
几个侄子不会给她养老,离开秦家,几个哥嫂也不会待见她。
她在娘家住了十八年,也就是嫁到秦家才被当个人看。
家里爸妈哥嫂都捧着她,她渐渐忘记了以前的日子。
秦文翰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对秦文林说:“你把打人的名字报给我,我现在让人去处理。”
秦文林咬着嘴唇,报出了三个名字。
秦文林媳妇在旁边补充了两个,一个是秦文林的表妹夫,一个是秦文林的小舅。
秦文翰没有再说什么,他拍了拍秦文林的肩膀,转身走了。
秦文阳来就说了一句话,现在又屁颠屁颠跟着大哥走了。
要不是都姓秦,他真不稀罕来看秦文林的笑话。
娶媳妇啊,还是要娶脑子好的。
看看二婶,再看看秦文林,光长一张脸了,脑子是一点没长。
秦文林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自己肿胀的手指。
二叔走到秦文林面前,他低头看着儿子,沉默了很久。
秦文林以为父亲会骂他一顿,骂他蠢,骂他不争气,骂他给秦家丢人。
但父亲没有骂他,只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以前和你说的话,你现在想明白没有?”
秦文林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没有出声,但屋子里的人都知道他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