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吃完饭，秦文翰收拾好碗筷，开始穿大衣。
“你先上楼歇着，我快去快回。”
苏荷有些犹豫道：“那你要不要把这个手串带着？”
她其实不想把手串给秦文翰，但做饭前秦文翰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那种眼神让苏荷有些不安，让她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打消他的疑虑。
大不了先给他，等他从老宅回来再要回来。
反正估摸着他也不会不给她，再说，这是他奶奶给她的，是属于她的东西。
秦文翰看着被苏荷捏在手里的手串，摇了摇头：“不用。这是奶奶给你的，你收着就行。再说，拿去了我跟爷爷也没办法解释。
我怎么跟他说？
说奶奶大白天在福利院出现了，把手串给了我对象？爷爷会以为我脑子出问题了。”
“哦，那我先收着。”
苏荷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把手串给套到了自己手上。
还画蛇添足地补了一句：“说不定是奶奶很喜欢我这个孙媳妇，所以特意把她心爱的手串送来，给我当见面礼。”
她都这么说了，秦文翰和他爷爷应该不会再要这串手串了吧？
苏荷抬手把那串檀香手串套到手腕上的时候，心里其实是虚的。
她知道这串珠子是秦文翰奶奶的遗物，按理说应该还给他，至于他怎么处置都是他的事情。
她虽然给秦文翰生儿育女，本质上他们俩其实没有什么关系。
秦文翰笑了，抬手将她腮边的碎发别在耳后：“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苏荷拍开他的手：“这是事实嘛。”
这句话很明显取悦了秦文翰，他笑着转身拉开门：“我先走了，你也早点睡，不用等我。”
苏荷点了点头：“好，路上慢点。”
“知道了。”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渐渐远去。
苏荷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串。
灯光下，珠子泛着暗沉的光泽，一颗一颗的，像小星星。
她用手拨了拨，珠子转了一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多宝。”
【我在。】
“你说，这串手串是不是老太太给我的金手指？”
多宝沉默了一会儿：【美女姐姐，我检测不到这里面有任何的能量波动。可能它就是个普通的，还算值钱的文物。】
苏荷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检测不出来？”
【是的，我检测不出来。】
“那就不是什么金手指？”
【不是。】
多宝提醒苏荷，【美女姐姐，系统很强大的，几乎涵盖了所有的金手指，所以你不需要再找别的金手指。】
“嗯，知道了。”
苏荷在心里反驳，系统再强大和她有什么关系。
系统越强大，才越不好对付。
检测不出来好啊！
哪怕是多宝，她也不敢全心全意相信。
人呐，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多宝，今天初四了。”
【嗯，是的，元宵节那天你就能回去了。】
“多宝，你知道吗？为了回去，我什么都可以放弃的，哪怕是孩子。”
多宝急了：【美女姐姐，你别这么说，宝宝们听了会不高兴的。】
苏荷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们高兴不高兴不重要，我高兴就行。”
【可是孕期情绪剧烈波动，可能通过神经内分泌机制影响子宫环境，例如肾上腺素水平升高可能诱发宫缩。】
“你是说，他们不高兴，就会流产？”
【健康的宝宝不会受情绪波动影响，但是万一呢。】
“没有万一，如果胎儿容易流产，那只能是他还不够强。强者才能做我苏荷的孩子，弱者不配。”
多宝不说话了，它觉得今天美女姐姐怪怪的。
可能就是因为她手里的那个手串，可它刚刚扫描了，那只是一个普通但值钱的古董，没什么稀奇的。
多宝鬼鬼祟祟地又扫描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奇怪。
苏荷洗漱好后躺在床上，很快入睡。
梦里，她站在一片好像刚刚被炮火犁过的土地上。
空气里除了硝烟的味道，还有血腥味，泥土被翻起来的腥气，其中还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喉咙发紧的焦糊味。
苏荷低头看向脚下，她脚下踩着的不是路，是一片碎土、碎石、碎木头混合在一起的小坡。
苏荷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做梦，但是这个梦真实得让人害怕。
不远处，十几顶军用帐篷一字排开，橄榄绿的帆布被风刮得鼓起。
帐篷上几乎都打着补丁，有的补丁大，有的补丁小，针脚粗粗拉拉的，一看就是匆忙缝上去的。
帐篷之间的空地上，穿着军装的医护人员在奔跑。
白大褂套在军装外面，衣摆在风里翻飞，露出里面灰蓝色的军裤和绑腿。
一个女护士端着搪瓷盘，盘子里堆着带血的纱布。
她身边的人正蹲在地上，检查着伤员的伤势。
苏荷站在那里，没人能看见她，她就好像是一抹空气，一缕风，根本没人会注意到这里有个人。
苏荷踩着碎石和泥土往前走，没走出多远，就看见有担架从战场方向源源不断地抬过来。
担架上的战士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喊妈，有的已经不出声了。
血从担架上滴下来，一滴一滴，很快将炮火袭击过的土地润湿。
苏荷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撕裂开一般。
她看着那些带着血污的，年轻的脸，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他们太小了。
有的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有的可能还不到，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绒毛般的柔软。
可他们的身上开着洞，胳膊断了，腿没了，肚子上缠着被血浸透的纱布。
他们躺在那里，像一堆被随手丢下来的破布娃娃。
苏荷站在一具担架旁边，低头看着上面躺着的战士。
他的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
他的右手搭在胸口，手指攥着一颗纽扣，军装的纽扣，不知道是从谁的军装上拽下来的。
苏荷蹲下来，想帮他把被子掖好，手伸出去，穿过了他的肩膀。
她什么都碰不到。
她是透明的。
在这里，她是透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