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翰深吸一口气,不想在这种事情上争辩。
他觉得,苏荷好像就是想吵架的样子。
会是产前抑郁症吗?
这几天,苏荷真的是易暴易怒,非常的不讲理。
秦文翰握住苏荷的手,定定地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的表情。
“苏荷,你实话和我说,你是不是想离开我。”
苏荷的心跳漏了一拍,秦文翰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良久,苏荷才干巴巴道:“去哪里,我挺着大肚子,连出去玩都不行,我还能去哪里?”
“我不是说你去哪里。”
秦文翰喉头干涩,“我觉得,你不想和我领证,就是想随时可以离开我。”
苏荷不说了,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要走。”
秦文翰将苏荷搂在怀里,将头靠在她的脖颈处,“苏荷,不管你去哪里,都不要走。我会对你好的,你想领证我们就领证,你不想我们就这样一家四口过一辈子。只要你不离开我和孩子们,怎么都行。”
苏荷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脖颈间那片湿意还在蔓延,热热的又变凉。
泪水好似无声地穿过她的皮肤,渗进她的血管,一路往下,流到她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
苏荷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但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噼里啪啦砸在秦文翰抱着她的手臂上。
秦文翰松开她,伸手帮苏荷擦眼泪,擦了一下,眼泪又流下来,再擦再流。
“别哭了。”
秦文翰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哭得我心疼。”
苏荷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把脸:“是你惹我的,我才哭的。”
“对不起,是我的错。”
秦文翰把她重新拉进怀里,这一次没有抱得很紧,只是轻轻地揽着,好似怕弄疼她一般。
苏荷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其实她是不想哭的,这次真没忍住。
“对不起,我知道我肯定做的还不够好。所以,你从来都没想过和我好好在一起。”
秦文翰将苏荷的脸紧紧贴在怀里,“苏荷,我不会爱人。不知道怎么爱你,才能让你心甘情愿地陪在我身边。你要是觉得不好你就说,我努力改,好不好?”
苏荷不说话,秦文翰缠着她,非要个答案:“好不好?”
“好。”苏荷艰难地开口。
虽然只有一个字,秦文翰却很高兴,他没忍住,抱着苏荷在她的脸颊上亲了又亲。
看着这样的秦文翰,苏荷觉得自己真混蛋啊,既要又要。
这个好男人,她终究还是要辜负了。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回去,她想妈妈,想姐姐,想小外甥。
如果一定要选择,她还是会选择回去。
好像回去,已经成了一种执念。
可能是她不够爱吧,所以才从未动摇过心里的想法。
“苏荷。”
“嗯。”
“不管你去哪里,都要告诉我。我不拦你,但你要告诉我。”
“好,不管我去哪,我都告诉你。”
这一晚,两人絮絮叨叨说话到半夜。
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反正就是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就好像再不说,就没机会了似得。
最后,还是苏荷扛不住,先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她睡着了,秦文翰也没有入睡。
自从苏荷怀孕后,为了方便她晚上起夜,屋里的那盏台灯一直没熄过。
不过为了不打扰到苏荷的睡眠,台灯放的很远,光线也调得很暗。
借着昏暗的光线,秦文翰的目光一遍一遍描摹着苏荷的脸庞。
别的女人怀孕,要么就充气一般地胖起来,要么就是面颊上带着些许斑斑点点。
唯有苏荷,只看见肚子慢慢大起来,但是她的腰身曲线好似并没有什么影响。
还有的她的这张脸,因为怀孕,越发的白嫩细腻,几乎找不到一点瑕疵。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秦文翰都能听见外面隐约传来的鸡鸣声。
他轻轻放开怀里的女人,套上拖鞋,慢慢走到挂在窗前的风铃上。
这串风铃是苏荷做的,叠的各种颜色的千纸鹤。
苏荷说,千纸鹤是勇气、好运、健康和长命百岁的象征,也寓意着爱。
她隔三差五就往风铃上添一个新叠好的千纸鹤,现在,这个风铃上面,大大小小已经有了几十只千纸鹤。
秦文瀚伸手,落在昨天苏荷刚刚串上去的千纸鹤上。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只要轻轻往下一扯,这个千纸鹤就会被他从线上扯下来。
就在秦文翰考虑要不要把那只千纸鹤扯下来的时候,床上传来窸窣的翻身的声音。
苏荷怀孕月份大了后,每天夜里不但要起夜一到两次,还会不停地翻身。
可能是因为肚子里怀了两个的缘故,苏荷明显比正常孕妇要累一些。
现在才六个月,还有三个多月,肚子后期会越来越大,人也会越来越累。
秦文翰的手仍然停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那只千纸鹤被捏皱又松开后的触感。
薄薄的,脆脆的,纸折的翅膀在他手下轻轻颤了一下,就好像一场不想醒却不得不醒的美梦。
秦文翰把手收回来,垂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他站在风铃前,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
影子很长,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上。
就好像是另一个他,孤寂而沉默的他。
风铃安静地悬在他面前,一只只千纸鹤们在他面前慢慢晃动。
浅蓝色的那只,是那天他过生日,苏荷送礼物的包装纸。
拆开的包装纸,被她裁剪后,叠成了千纸鹤,挂在风铃上。
粉红色的那只,是知道怀孕后,苏荷叠的。
她说粉红色表示心情好的冒泡泡,怀孕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得用粉红色。
后来,查出来是双胞胎,苏荷又叠了一个粉红色。
两个粉红色的千纸鹤几乎一模一样,并排挂在风铃上。
大红色是苏荷新年挂上去的,用的是他写对联剩下的红纸。
苏荷说新年新气象,得用红色。
吉祥、喜庆,以后我们的日子也能红红火火。
大年三十、大年初一、大年初二、大年初三,一连四天,他都不能全心全意地陪在苏荷身边。
等他回来后,风铃上就多了个千纸鹤。
四个大红色的千纸鹤,长长短短挂在一条线上,就好像已经过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