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翰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他的半边身子已经麻木，踩在脚下的拖鞋都被捂得发热。
良久，秦文翰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回床边，弯腰把苏荷翻身弄乱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苏荷睡梦中的呼吸一直很轻很匀，如果不是怀里的人暖香温玉，秦文翰都察觉不到身边有个人睡着。
一个人，睡着了呼吸怎么能这么浅？
浅到好几次，秦文翰都傻愣愣地伸手，在苏荷的鼻子下探了探。
秦文翰以前当兵，一开始住集体宿舍，晚上那鼾声，直接是听取蛙声一片。
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响亮。
后来他升职，有了单身宿舍，虽然一个人睡，但是偶尔也会被外面的动静吵醒。
毕竟在军营，不说隔三差五的紧急拉练。
就每年的新兵蛋子，就不知道要惹多少事情。
后来他结婚，身边睡了个女人，那是他的妻子。
妻子虽然是女人，晚上睡觉也不会像苏荷这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只有苏荷，连呼吸都轻得好像不存在一样，时时让秦文翰把心提着。
大概因为妻子不肯随军，两人聚少离多，几乎很少在一起，所以感情并不深。
只有苏荷，从宁江县那晚，他从篮球场将她抱回宿舍，他们几乎就没怎么分开过。
直到苏荷调职来了南市，那段分别的日子，秦文翰是数着日子在煎熬。
他以为苏荷会趁假期回宁江县去找他，结果他想错了。
他不回南市，苏荷也不回宁江。
秦文翰好几次都想放下手里的工作，跑到南市来把苏荷抓回去，却又忍了下来。
他是一点时间都没有吗？
当然不是，他是在和苏荷较劲。
最后秦文翰输了，自己乖乖回了南市，主动上门。
低头看向床上躺着的女人，睫毛微垂，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角微微翘着，带着浅笑的弧度。
秦文翰看着看着心里又软了下来，她哪里是要和他生气，分明是他做的还不够好。
现在，秦文翰站在昏暗的台灯下，听着苏荷轻微的呼吸声，忽然觉得一辈子哪里够。
他希望两人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能在一起。
秦文翰躺回床上，侧着身子，面朝着苏荷。
身上凉，他没有再贴近抱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台灯的光线很暗，只够看清苏荷面部的轮廓。
额头、鼻梁、嘴唇、下巴，每一处都柔和得像用毛笔一笔一笔画下来的一样。
秦文翰看着看着，慢慢闭上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听着苏荷浅浅的呼吸声，他慢慢地，慢慢地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苏荷醒来的时候，秦文翰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摸了摸旁边的被窝，凉的，他大概起了很久。
苏荷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阳光透过窗帘白得晃眼。
苏荷伸手摸起床头柜上的手表，拿过来一看，八点四十。
昨晚睡得迟，早上醒得迟也正常。
苏荷戴上手表，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坐起来。
今天初八了，离元宵节还有一个星期。
苏荷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迫不及待地从外面涌进来，亮得她睁不开眼。
院子里的石榴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头的芽苞比昨天又大了一些。
秦文翰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树上的枯枝。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没有系扣子，敞着怀，露出里面深灰色毛衣。
剪刀咔嚓咔嚓声响起，枯枝一根一根地落下来，堆在地上。
许是感觉到了楼上的动静，秦文翰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往上看，刚好看见站在窗前的苏荷。
见苏荷低头看他，秦文翰抬手挥了挥，示意她下楼吃早饭。
苏荷站在窗前，看着秦文翰脸上的笑，好像心情都舒畅了许多。
等苏荷洗漱好下楼的时候，秦文翰已经进了屋。
他换了衣服，洗了手，正把早餐往桌上端。
小米粥、水煮蛋、萝卜干、一碟韭菜盐豆子。
苏荷在餐桌前坐下：“你今天不去局里？”
“请了半天假，下午去。”
秦文翰把剥好的鸡蛋放在苏荷面前的空碗里，“小黄早上去乡下了，我让他买几只鸡回来，中午我们就炖牛肉吃。”
“好啊。”
苏荷不做饭，自然不会挑三拣四。
也亏得她怀了孩子没孕反，什么东西都吃。
吃完早饭，秦文翰去院子里继续修剪花木，苏荷在一旁“帮忙”。
前院收拾得差不多了，秦文翰看了一眼时间，都快十点了。
他干脆把院子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就准备做饭。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被敲响了。
苏荷早就累了，已经躺到了摇椅上，正在晒太阳。
听见敲门声，苏荷准备起身，秦文翰忙阻止：“你慢点，我去开门。”
秦文翰向门口走去的时候，苏荷还是坐起了身。
他们周围的邻居不多，从苏荷住进来，除了黄小亮来过，也就苏荷的同事帮忙送节礼过来一趟。
平时，可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苏荷还在想，谁来敲门，不会是哪个邻居吧？
就看见秦文翰身后跟着黄小亮，而黄小亮手里，还拎着四只活蹦乱跳的鸡。
两公两母，每只都在三斤以上。
“嫂子。”
黄小亮客气地冲着苏荷打招呼，“这是我今天去乡下办事，顺便买的鸡，给你家带两只。”
这可不是两只，是四只。
苏荷客气地站起身：“谢谢，你怎么都拿这来了，带两只回去，你媳妇不是怀上了嘛，给她也补补。”
“有，我买的多。”
黄小亮放下鸡，和秦文翰一起，在后院临时弄了个鸡圈。
四只鸡放进去，秦文翰抓了两把米丢进去，又找了个豁口的大海碗，装了满满一碗水放进去。
几只鸡原本还有点惶恐不安，见到食物和水都精神了，扑腾着翅膀过来抢食。
“回头等你坐月子，让黄小亮再去乡下买十来只养着。”
秦文翰看着跑来跑去的四只鸡，对着苏荷说，“我问过医生，月子要做四十五天，到时候你按九十天做。两个孩子，坐月子当然要翻倍。”
坐九十天的月子，整整三个月，苏荷还是第一次听说！
养肥猪三个月估计也能出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