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很久。
很久。
殷红叶看着躺在自己膝上,半头白发、面色灰败,却还在那里贱兮兮提要求的混蛋。
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又有点想哭。
都这个时候了。
他还是这副德行。
殷红叶垂下眼帘。
她这一生,
藏锋芒、藏野心、藏杀意。
也藏着真正的自己。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在这种地方,因为一个男人一句混账的“临终遗愿”,解开自己最深的伪装,
“……你确定?”
殷红叶问。
云辞虚弱地点了点头。
“确定。”
“临终遗愿,你忍心拒绝?”
“万一我一口气没上来,真死了,你不得内疚一辈子?”
殷红叶咬牙。
“闭嘴!”
云辞答得很快。
“好。”
殷红叶瞪了他一眼。
然后,她抬手点在自己眉心。
一层淡金色光膜,从她面部剥落。
那是极高明的易容术。
不是简单改变五官,
而是连骨相、气息、声音,甚至体态都一并遮掩。
随着光膜一层层蜕去,殷红叶的五官轮廓开始变化。
下颌线柔和下来。
眉骨不再锋利逼人。
那双原本英气的剑眉,化作细长黛眉,
眼尾微微上挑,像一笔尚未收锋的丹青。
唇色恢复成天然的殷红。
饱满而妖冶。
束胸阵法也随之解除。
原本被压得平坦的胸前,恢复本来的弧度。
柔软而丰盈。
将那身染血白衣撑出惊人的曲线。
腰肢细得过分。
与胸前饱满形成近乎夸张的对比。
整个人从一个清瘦病弱的男子形象。
变成了一个冷艳绝伦的女皇。
高贵,危险。
又美得极具攻击性。
那张脸,堪称人间绝色。
云辞睁开眼,看了一眼。
沉默了两秒。
殷红叶垂眸看着他,声音已经恢复女声的清冽。
“满意了?”
云辞很诚实。
“嗯 ~”
殷红叶冷声问,
“嗯什么?”
云辞闭上眼,蹭了蹭,虚弱却认真。
“舒服多了啊…”
“……”
殷红叶额角青筋又跳了一下。
她刚才那点复杂难言的情绪,被这句话冲得七零八落。
偏偏云辞现在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半头白发垂在她怀里。
脸色苍白,呼吸虚浮。
连睁眼都费劲。
她想骂,又骂不出口。
云辞完全没察觉到危险,极其自然将脸颊往那片柔软里蹭了又蹭,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
大白这个外号果然没有白叫。
如此凶器,难怪要藏。
殷红叶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云辞,强忍着胸前传来的异样感,咬牙切齿道,
“你还有什么遗言,一次性说完!”
云辞声音闷闷的,
“遗言没有了。”
“就是太困了。”
“让我睡会儿。”
殷红叶冷着脸。
“睡可以,别乱动。”
云辞很乖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如果我醒不过来……”
殷红叶呼吸一滞,云辞声音越来越轻。
“记得……我不是故意留下你的……”
话毕,云辞双眼一闭,脑袋一歪。
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动静。
殷红叶脸色骤变。
“?!!”
殷红叶面容失了血色。
她颤抖着伸出手,慌乱地抓起云辞手腕,灵力探入他的经脉。
经脉空荡荡的。
灵力枯竭,丹田沉寂。
整个人虚得像被掏空了一样。
殷红叶的手指越收越紧。
可很快,她动作忽然僵住。
等等,
她死死盯着云辞的手腕,又将灵力往他心脉处探了探。
心跳还在。
虽然虚弱,但很稳。
甚至那损失的寿元,固然伤了本源,却绝对没到立刻要死的地步。
他只是脱力。
他真的只是睡着了!
就在这时。
安静的深渊底部,极其不合时宜响起轻微的鼾声。
“呼——”
云辞躺在完美洗面奶的温柔乡里,发出一声舒坦的轻鼾。
甚至,他还下意识地砸吧了一下嘴。
把脸埋得更深一点。
殷红叶低着头,呆呆看着怀里睡得死沉死沉、甚至还趁机占便宜的男人。
眼眶里刚刚涌上来的湿意,立马蒸发得干干净净。
她的表情从悲痛,到错愕,再到极度羞恼。
原本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情绪,立马消失,
“混蛋!”
殷红叶咬牙切齿,五指缓缓张开。
她真想把这个混蛋掐死在这里。
可手掌落下时,却到底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按在云辞那半头白发上,心口又疼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低声骂了一句,
“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