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灰影没入雪幕。
天阙城北门,地底密道。
雍天阔搓着手,脚步急促,脸上的兴奋遮掩不住,
他在这条地底暗线里藏了多少年?
数不清了。
从被雍玄夺走太子之位的那天起,他就在等这一刻。
他等着雍玄出错。
等着大雍皇室内乱。
等着有人来掀雍玄的桌子!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而且来的人,正是他一直等的大殷太子,也是现在大殷新皇!
密道石门从内侧推开,寒风灌入。
雍天阔抬头,看见一个白衣身影领着人鱼贯而入。
那人眉眼清冷,身形修长,但眉宇间的锋锐,比上次见面时慑人太多,
“殷……殷皇。”
雍天阔快步上前,拱手行礼,笑容堆满了脸。
“您来了!一切都安排妥当,北门守军是我的人,皇城禁制我已经打点过,另外我手下还有三百旧臣埋伏在皇城各处,随时可以策应。您尽管吩咐,我雍天阔与大殷仙朝,绝对是一条心!”
“嗯。”
殷红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雍天阔的笑容僵住,
很快,他又把笑堆了回去,小跑着跟上。
“殷太子,我的人分散在东华门、天元殿外围和内库三处,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们便能同时动手,打雍玄那些死忠一个措手不及。”
殷红叶脚步不停。
“你的人在哪?”
雍天阔忙道,
“东华门、天元殿外围、内库外侧。”
“很好。”
殷红叶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都撤回来。”
雍天阔愣住,
“殿下?”
“你的人守不住任何一个阵眼。”
殷红叶继续往前走,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让他们去天阙城四门,把门打开。”
雍天阔脸上笑意一点点僵住。
“可……可我的人还能在内部策应。”
“雍天阔。”
殷红叶停步转身,眼眸深得见不到底。
“你在这地底藏了十几年,雍玄没杀你,你觉得是因为你藏得好?”
雍天阔脸色一变。
“是因为你还有用。”
殷红叶声音很轻,
“雍玄留着你,是在等合适的时机。”
“我现在用你,也是因为你能开门。”
“所以,别把自己放到不该放的位置上。”
雍天阔嘴唇翕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能低头退下。
“是。”
殷红叶目送他消失在密道拐角,对身旁的白面暗卫微微抬了下下巴。
“跟着他。”
白面暗卫俯首。
殷红叶淡淡道,
“开完城门之后,安排他的人拼杀。”
白面暗卫无声领命。
半个时辰后。
天阙城四门禁制同时熄灭。
鬼蚕司暗卫在内应配合下,从四个方向渗入皇城。
到这一步,天阙城终于大乱。
可乱得很有章法。
有雍天阔作为内应,有鬼蚕司提前渗透情报,
城内属于雍玄的死忠统领被一个个点名清理。
大部分元婴强者,都已经被雍玄抽调去了虚衍殿旧址。
剩下的,要么修为不够,要么人心不稳。
殷红叶闲庭信步般走在长街上。
周边杀伐不断。
火光四起。
她身旁,还跟着一道头戴兜帽的纤细身影。
那身影始终低着头,脸被阴影遮住,跟随殷红叶在一步步的血腥杀戮中,走到了承天殿。
这里是大雍皇宫中轴尽头的最高殿。
也是大雍仙朝真正的权力中心。
平日里,百官朝会,
皇命颁发,诸王受封,皆在此处。
如今,承天殿前的长街上,甲胄声混着喊杀声,火光把雪夜烧得通红。
镇守此处殿门的禁军统领霍镇山,身披黑甲,手持长戟,怒吼道,
“城门被破,天阙城有变!所有禁军随本将镇压叛逆!”
话音刚落。
皇宫更深处,又有数道火光冲天而起。
大雍仙朝的修士不断从屋中探头,脸色惨白。
他们很多人已经收到了皇宫征调令。
作为大雍仙朝的臣民,他们本应该立即响应。
但街巷之间,四处都有人高喊。
“雍玄抽民命修邪法!”
“皇室老祖已死!玉玺易位!”
“二皇子死了!三皇子也死了!”
“天怒人怨!”
“九公主不忍大雍仙朝堕落,她回来了!”
“九公主仁善,可保天阙城,可保大雍百姓,可续大雍正统!”
……
霍镇山脸色铁青,瞬间明白其中的险恶用心。
这是要先毁军心。
再毁皇权。
最后,又拉出一个新的正统!
“妖言惑众!”
霍镇山怒吼,
“派人去杀了那些喊话的人!”
然而,他话音刚落。
身旁副将反手一刀,偷袭之下,瞬间斩破霍镇山后心甲胄。
鲜血溅在雪地上。
霍镇山踉跄半步,猛地回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敢反我?”
副将退后半步,握刀的手在抖,声音却很低。
“统领,我全家都在城里。”
“雍玄若赢,天阙也会变成死城。”
“我不陪他疯了。”
霍镇山暴怒,一戟刺出。
可长戟刚动,地面忽然裂开。
十二道赤红灵剑破地而出,如十二条血线,瞬间锁住他的四肢与周身气机。
殷红叶从风雪中走出。
她身边,那道戴着兜帽的身影安静跟随。
霍镇山咬牙切齿,
“殷红叶!”
殷红叶没有应他,只扫过他身后的禁军。
“跪者不杀。”
四个字落下,长街上不少禁军脸色都变了。
霍镇山怒极反笑。
“本将忠于陛下!”
殷红叶点头。
“那就死。”
跟在她周身的四大元婴同时出手,
转眼,霍镇山便周身黑甲爆开。
他体内元婴刚冲出去,就被十二剑贯穿。
这位镇守承天殿外门的皇城禁军统领,所谓的忠诚,死在雪地。
长街死寂。
火光映着尸体。
殷红叶没有看霍镇山,只看向那些禁军。
“还忠吗?”
长街尽头,第一名禁军跪下。
甲胄碰地,发出沉闷声响。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整条长街上的禁军不断跪伏下去。
甲胄碰地之声连成一片。
他们作为普通修士,想不通明明他们大雍仙朝才更强才对。
为什么如今面对大殷仙朝的人,反而高层战力处于绝对的劣势。
此时生死危机之下,他们跪得很快。
当殷红叶带人缓步走进承天殿时,
里面早有三名元婴统领守在玉阶之上。
再往后,是几十名金丹禁卫。
而他们围住的,是一个白发老者。
元婴圆满。
贺千秋。
一个活了近八百年的老怪物,也是雍玄留在皇城里,真正压阵的人。
他知道这场暴乱是有预谋的,本打算趁乱走。
可殷红叶的人,比他想得更快。
鬼蚕司提前封了所有退路,
更有三名元婴后期的统领带上鬼蚕司的人包围。
贺千秋站在玉阶上,接连的战斗,让他消耗极大。
当看到殷红叶站在了属于大雍仙朝的承天殿上,他睚眦欲裂,
“小小大殷余孽,竟敢染指我大雍皇城!”
“你真以为趁陛下不在,夺了天阙城,就能赢?”
“陛下已入化神。”
“他若归来,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殷红叶没有理他。
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围杀,这应该就是雍玄留在城中最后的顽固分子了。
这时,雍天阔从远处冲了过来。
他浑身是血,气息乱得厉害,却还强撑着笑。
“殷皇陛下,东华门、天元殿外围、内库外侧都肃清了。”
“雍玄留下的死忠,杀了七成。”
“剩下的,都已经投降。”
他说完,又扫了一眼殷红叶身旁那道兜帽身影。
他像是猜到了什么,喉咙微微发紧,压低声音道,
“只是……外面流言越传越真。”
“都说九公主回来了。”
“都说她要继承大雍正统。”
雍天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还是没忍住,
“陛下,真要让她做新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