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辞根本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他盯着殷红叶,温和的笑了,
“殷皇陛下大驾光临,确实是稀客。”
他故意咬重了“殷皇”这两个字,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
“几日不见,陛下不仅修为大进,连身段……都愈发有帝王气象了。”
此话一出,殷红叶身后的几名大殷统领脸色变幻。
可碍于云辞斩杀化神境雍玄的恐怖凶威,谁也不敢出声呵斥。
殷红叶却面不改色。
她迎着云辞极具侵略性的视线,语气平稳,
“圣主说笑了。朕能有今日,能坐上这个位置,全赖圣主鼎力相助。”
鼎力相助四个字,她咬得很轻。
落在旁人耳中,是君王的客套。
落在云辞耳中,味道就完全变了。
云辞却听得眼皮一跳。
这女人果然记仇。
此时,一旁的大雍仪仗也落下。
白玉飞辇之上,一道纤细柔美的身影在侍女搀扶下走出。
雍心月今日穿着一袭华丽衣裙,裙摆以淡金丝线绣着云纹与凤羽,随着步伐轻轻流动,宛如流云般轻盈。
她肌肤胜雪,眉眼清澈,五官精致无瑕,并不带殷红叶那种锋利逼人的艳色。
她的美更柔,更净。
尤其是那双眼睛。
清亮得像能映出人心。
可若仔细看去,那份柔软深处,又藏着被风雨逼出来的坚韧。
雍心月此时正好奇打量云辞和殷红叶。
按道理来说,殷红叶与云辞就算有交集,也应该是有仇才对。
毕竟云辞曾为了救自己,与殷红叶敌对,还被殷红叶埋伏。
可怎么看上去……这里面还有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尤其是刚才那句“鼎力相助”。
在她的玲珑心的感知中,好像透着很不清白的味道。
云辞没有接殷红叶的话,
云辞温柔的目光看向雍心月,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九公主也长大了啊。
雍心月对上他的目光,睫毛轻轻一颤。
她款款行礼。
“云圣主。”
声音软软的,带着拘谨。
眼下还跟了这么多人,云辞,直接开口,
“两位,有事进殿说?”
殷红叶淡淡道,
“国书既已传遍北域,何必私下说。”
雍心月抬头看他,紧张又柔弱地开口。
“大雍刚经大乱,若圣主不愿,我不会强求。”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修士脸色都变了。
不强求?
她把姿态放得越低,大雍残部越会觉得虚衍殿欺负孤女。
尤其是她那副眼眶微红、声音轻软的模样,简直像是云辞下一刻若敢拒绝,就是当众辜负一个无依无靠的亡国公主。
云辞看着雍心月,忽然笑了。
自己单纯的九公主,可说不出这种话。
他问,
“谁教你的?”
雍心月眨了眨眼。
她没有答。
殷红叶替她答了。
“我。”
云辞:“……”
好吧。
都不掩饰一下。
一个负责逼宫,一个负责示弱。
双排是吧?
云辞看着下方那一冷一柔两位绝色佳人,只觉得头疼。
真能折腾。
“行了。”
“既然两位女皇陛下带着满腔诚意来送国书,那就把东西拿过来吧。”
云辞指了指后方那座古朴沧桑的青铜大殿。
“你们两人,跟我进来。其他人,留在外面。”
此言一出,大殷仪仗队阵营中顿时传出骚动。
死忠殷红叶的统领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挡在殷红叶身前。
“陛下不可!虚衍殿刚刚经历大战,情况未明,臣愿随行护驾……”
“退下。”
殷红叶语气冷漠。
所有统领止步,眼睁睁的看着殷红叶走向青铜大殿。
这份姿态,令大殷仙朝的人惊疑不定。
雍心月更乖巧。
她提起略显繁复的宫裙下摆,听话的踩着碎步紧随其后。
大雍这边的残部将领张了张嘴,面对这位九公主的背影,硬生生把劝阻的话咽回肚里。
云辞转身步入大殿。
三人先后跨过高耸的门槛。
轰!
青铜巨门沉沉合拢。
隔绝法阵启动。
外界窥探的视线、神识尽数被隔绝在外。
青铜大殿内一片寂静。
殿内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
雍心月站在一旁,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
如此独处,她多少有些不自然。
毕竟刚才在外面,她还能借着女皇身份撑起姿态。
可一旦关上门,面对云辞,她心里那些藏了很久的情绪便有些压不住了。
云辞则看向面前的殷红叶。
没了外人之后,殷红叶脸上的清冷女皇面具终于不再维持,
她正咬牙切齿的看着他。
云辞见状,笑了笑。
“大白,别这样看我。”
“外面那么多人呢,刚才你装女皇装得挺好,怎么一进门就要露馅?”
“再说了,你这眼神看着不像求亲,倒像是准备谋杀亲夫。”
雍心月眼睫轻轻一动。
大白?
她一副了然的神色。
果然,这两人早就认识。
而且这个称呼……
雍心月眼睛眨了眨,视线不受控制的从殷红叶清冷的脸,轻轻落到她被帝袍撑起的傲人弧线上。
好像……确实很白。
而且规模也很大。
雍心月赶紧收回目光,耳尖微微发热。
她怎么能想这些?
殷红叶似乎察觉到了雍心月那一眼,脸色更冷,
“混蛋,你还想隐瞒我到什么时候?”
她向前一步,帝袍微荡,胸前傲人的曲线随呼吸起伏,
“在洞天里,你装作灵力枯竭,半头白发,要死要活!”
“让我抱着你。”
“后来在生命泉底,你假借濒临爆体,非要用口渡灵!”
“现在看来,你堂堂虚衍殿圣主,元婴大修士,还能斩化神雍玄。”
“你当初一直在我面前装筑基?”
殷红叶越说,眸光越冷。
当时收到云辞传音,让她动手接管天阙城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猜到了。
只是那时局势紧急,她必须先稳住大雍皇城。
等到雍玄死讯传来,云辞成为虚衍殿圣主的消息席卷北域,
她才彻底确定。
那个在洞天里把脸埋进她怀里喊晕的混蛋,身份从头藏到尾。
云辞摸了摸鼻子。
“大白,天地良心,我就是修炼快了点。”
殷红叶冷笑,
“快了点?”
云辞认真点头。
“嗯,真的就一点。”
他竖起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非常没有说服力的距离。
“而且当初燃寿救你,虚弱是真的。半头白发也是真的。你摸我心脉的时候,总不能连这个都探错吧?”
殷红叶眸光微凝。
这倒确实。
当时云辞的命火衰败,灵力枯竭,都做不得假。
云辞见她神情稍缓,立刻趁热打铁。
“至于生命泉底那个渡灵……”
他轻咳一声,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架势。
“医者仁心心。那种情况下,我体内生命本源暴走,稍有不慎就会爆体。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吧?”
殷红叶眼皮一跳。
云辞继续道,
“况且最后结果很好。那生命本源甘甜可口,你难道没觉得受益匪浅?”
“你无耻!”
殷红叶再也忍不住。
嗡!
她背后十二道赤红灵剑瞬间浮现,齐齐锁定云辞。
果然还是那个大白。
脾气真差!
云辞心里暗骂,嘴上却依旧喋喋不休,
“哎,冷静,冷静大白,这里是虚衍圣殿,外面全是你大殷臣子和大雍残部。你现在拔剑,明天北域流言就会变成,大殷女皇洞房前怒斩圣主。”
殷红叶寒声道,
“你以为我不敢?”
“你当然敢。”
云辞摊手,
“你连国书都敢满北域乱传,还有什么不敢?”
殷红叶:“……”
她忽然发现,跟这个人吵架真的很难赢。
站在一旁的雍心月瞪大清澈的双眼。
她九窍玲珑心飞速转动,敏锐捕捉到关键词汇。
抱着。
生命泉本源。
用口渡灵。
甘甜可口?!
雍心月脸上的神情变得不自然,
她转过头,不可思议的盯着殷红叶红润的唇瓣。
“雪吟姐姐……”
雍心月声音变得有些委屈,
“你教我写那封求亲国书的时候,可没说过你们在洞天里……已经这般亲近了。”
雍心月声音越发柔软,
“你当时教导我,皇权博弈,需以婚姻为筹码。两朝初定,想要坐稳龙椅,就得借云圣主的势。”
她抬起眼,水润润的看着殷红叶。
“结果雪吟姐姐教我时说是权谋,轮到自己,却把真心也一并夹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