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乱世熏陶,蛮荒西疆养育,最终铸就了马超冷酷霸道,唯力是视的极端心性。
而不巧的是,马超在凉州还真就是拳头最大的那个。
年少时,凉州还有有阎行,庞德能与之较量。
但,待其成年之后,马超勇武冠绝西凉,骁勇盖世,麾下羌胡尽数归心,尊为神威天将军。
这般人物,又是在那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心中自是无君无父,无礼无义,只信强权,只尊强者,绝不会因宗族老小为人质,便束手束脚,俯首听命。
苏屹心中虽然通透,却并未点破众人谋划中的疏漏,也未上前劝谏阻拦。
他深知历史轨迹,更清楚曹魏对待马氏的真实态度。
正史之中,曹操从未主动诱杀马腾。
马超首次起兵反曹之时,曹操依旧顾全大局,隐忍未发,未曾追责诛杀马氏族人,依旧善待羁縻邺城的马家老小。
直至马超屡次叛乱,再度率兵袭击陇右郡县,围攻凉州刺史韦康,彻底搅乱西疆局势,屡教不改之时。
这才彻底触碰曹操底线,曹操震怒之下,尽数诛杀马腾一族,清算祸源。
如今曹魏朝堂的处置方式,显然是与正史轨迹全然吻合,先羁縻制衡,隐忍观望,留有余地,绝非演义中仓促诱杀的偏激手段。
既然局势依旧循着稳妥轨迹发展,便无需急于一时点破危机。
对此,苏屹心中已然有了万全盘算。
他只需静待时机,坐等马超心性桀骜难驯,不顾宗族安危,悍然起兵反叛,搅动西凉大乱。
彼时北疆曹昂主力尽数深陷幽州北伐战场,中原腹地兵力虽稳,却难以即刻奔赴西疆平叛,西凉动乱骤然爆发,朝野必然急需得力大将领兵驰援,稳住西疆局势。
而曹操也必然第一时间令自己统领援军,奔赴西凉,镇压叛乱,擒拿马超,平定西疆乱局。
所以,这事说不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只要等着出手去擒了马超便可。
世事推演,尽如苏屹先前所料。
马腾奉旨入京就任卫尉,定居许都之后,曹操即刻敲定西疆布局,颁下军令,传令镇守长安的夏侯渊整饬麾下兵马,即刻引军西进。
对外明发的军令,只称大军借道西行,进驻武都郡,整肃边防,伺机进取汉中,抚平巴蜀门户之乱。
但明眼人皆心知肚明,此番西进伐途不过是表面说辞。
曹操真实用意,乃是借驻军武都之机,步步渗透凉州腹地,循序渐进接管马腾遗留的西凉部曲,收编西凉兵权,彻底将陇西一带势力纳入‘朝廷’掌控之中。
在曹操眼中,此番调度全然是稳操胜券的易事。
马腾举族迁居中原,宗族老小尽数羁留许都邺城,命脉尽数握于朝廷之手。
马超身为马腾子嗣,独领凉州余兵,投鼠必当忌器,断无悖逆反叛的胆量,只能俯首帖耳,遵从朝廷调遣。
此番西进,不过是朝廷收纳附属势力,整合边疆兵权,无需血战征伐,只需平稳交割权限,便可彻底稳住凉州大局,为日后征伐汉中铺下万全根基。
魏侯府上下,更无人质疑此番布局,皆认定西凉大势已定,再无波澜。
可所有人都错估了马超的心性。
宗族亲眷身在中原,在世人眼中是掣肘马超的枷锁,可在马超心中,从来无半分束缚之力。
其父是其父,其身是其身,父子之道,在他眼中从非捆绑桎梏。
马腾入京为官,是马腾一己之抉择,与他马超无干,与西凉兵马无干。
西凉数万羌汉精锐,是其父传承于他的基业,是他半生立身根本,只属马超一人,绝不归属于朝廷,更不受曹操调度掌控。
当马超麾下探马传回军报,得知夏侯渊统领大军出长安西进,兵锋直指武都之时,马超瞬间看破了曹魏的真实图谋。
所谓借道屯边,所谓图谋汉中,皆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此乃典型的假道灭虢之计,名为经略南疆汉中,实则暗中蚕食凉州地盘,吞并西凉兵马,消解他手中所有兵权,彻底架空西凉势力。
心念既定,马超再无半分迟疑,即刻暗中遣使奔赴金城,约见韩遂,定于汉阳金城两郡交界之地会面,私相谋事,欲结同盟,共抗曹军。
金城郡榆中城内,韩遂接到马超密约之时,心中满是惊疑不定,百般揣测。
他与马腾半生纠葛,分分合合,仇怨深重,连年征伐厮杀,早已形同陌路,近乎势同水火。
按理而言,马腾入京归曹,其子马超承袭凉州兵权,背靠朝廷,理应顺势依附曹魏,稳固自身地位,断无主动与自己私会结盟的道理。
可转念一想,马超性情刚烈桀骜,与其父隐忍求全的性子截然不同。
且如今马家主脉尽数身在中原,马超独镇西凉,已然是独立之势,未必会恪守其父意愿。
权衡再三,韩遂终究不愿错失变局之机,决意赴约一见,探听马超真实心意。
一日之后,汉阳金城两郡交界旷野,风尘萧瑟,原野空旷。
双方尽数屏退左右大军,只带亲随护卫赴会。
韩遂一身戎装,策马立在原地,身侧唯有心腹悍将阎行紧随护卫。
旷野对面,马超端坐战马之上,身姿挺拔凛冽,身侧立着同族骁将马岱,四人相对而立,旷野无声,气氛肃然。
两两相望,无需多余寒暄,韩遂率先开口,直切要害。
“孟起今日相约至此,千里赴会,可是为曹操之事而来?”
马超闻言缓缓颔首,毫无遮掩之意。
“叔父所言不差,正是为曹操而来。”
韩遂心中了然,暗自笃定心中猜测,果然是朝廷有意招安马超,令其前来游说自己归降曹魏。
心念未落,马超的声音再度响起。
“曹操令夏侯渊统兵出散关,大军已然踏入武都地界。吾已令庞德领本部精锐兵马,沿途设伏,阻拦曹军西进。
曹操口中借道伐蜀,意在汉中,实则狼子野心,意在吞并凉州,夺我等根基基业。
今日相约叔父,只为一事,吾欲与叔父缔结盟约,联手起兵,共抗曹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