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落,韩遂骤然一怔,满脸错愕,一时难以置信。
“结盟抗曹?孟起岂非已然归顺朝廷?令尊身居许都高位,马家举族依附曹魏,你为何还要逆势起兵?”
马超闻言嗤笑一声,眼神桀骜,反问出声。
“吾何时归顺曹操?”
韩遂蹙眉正色,徐徐解释。
“令尊马腾入京拜卫尉,举族迁居邺城,听命于朝廷,这便是归顺之举,天下人皆知。”
马超闻言断然摆手,语气淡漠无情。
“非也。家父之志,非吾之志。入京为官,依附曹魏,是家父一己抉择,与吾无关,与西凉将士无关。家父不能代吾立身,更不能代西凉数万儿郎归降他人。”
听到这话,半生盘踞凉州,深谙西凉悍将心性的韩遂,瞬间洞悉了马超心中所想。
此子自幼长于凉州蛮荒之地,生于征伐,长于厮杀,不信君臣纲常,不信父子伦理,心中唯有实力强弱,唯有地盘兵权。
宗族桎梏,世俗礼法,怕是束缚不得此子心性。
想通此间关键,韩遂心中瞬间大喜,眼底闪过浓烈的振奋之色。
若马超肯倒戈反曹,西凉两大最强势力再度联手,凉州局势便可瞬间逆转,未必不能与曹魏大军一较高下!
他当即催马上前半步,沉声说出自己的计策。
“贤侄既有反曹之志,吾自当倾力相助!只是你我两军合力,尚且不足以抗衡曹操麾下精锐。
凉州以及司隶三辅之地,还有八位旧部豪强盘踞,皆是昔日一同割据西疆的故友。
西平郡杨秋,以及三辅之地的侯选,程银,李堪,张横,梁兴,成宜,马玩七人,他们虽经钟繇段煨游说,假意归顺朝廷。
但这几位老伙计心中是什么想法,我再清楚不过了,这几人终究不甘受制于人,日夜盼着重掌兵权。”
“如今曹军主力西进,关外防线紧绷,腹地必然空虚。你我外加杨秋的联军正面抗衡夏侯渊主力,牵制曹军精锐。
再令其余七人于关中腹地同时举事,内外夹击,表里开花,必能大乱曹军阵脚,一举收复三辅全境,重固西凉基业!”
马超闻言眼中精光暴涨,心中战意汹涌,对此谋划极为认可。
“叔父此计大妙,事不宜迟,还请叔父即刻整兵待命,速速联络各路豪强,共举大事!”
韩遂心中振奋之余,依旧存有最后一丝顾虑,凝声追问。
“孟起务必三思。令尊在许都,且宗族老小尽数身在许都邺城,汝一朝举兵反曹,便是置全族于险境,你当真心意已决?”
马超知晓,若不彻底斩断韩遂心中顾虑,不给足对方定心丸,韩遂终究会心存迟疑,不敢全力出兵,恐遭反噬。
局势当前,容不得半分优柔寡断。
于是马超心中骤然一横,忽而开口。
“今日起,超弃父不认,以叔父为父!”
一句誓言,斩断半生父子羁绊,彻底绑定韩遂同盟,再无退路可言。
韩遂闻言心中大石彻底落地,朗声轻笑,眼中再无半分迟疑。
“贤侄既有如此决绝之心,吾此生便与贤侄共进退,同抗曹魏!
吾即刻归城点齐兵马,同时遣心腹快马联络杨秋与关中七将,传布举兵檄文,相约同时起兵,共成大业!”
马超拱手抱拳,并未多说废话。
“事急势危,曹军行军神速,迟则生变。超即刻归营整军,驰援武都,阻拦曹军兵锋。静待叔父佳音。”
言罢,马超不再多说,与马岱调转马头,策马扬尘而去,铁骑绝尘,飞速奔赴武都前线。
随着二人谈话,西凉战火已然埋下燎原火种。
很快,半月光阴转瞬即逝。
散关雄关之内,城关巍峨,壁垒森严。
夏侯渊立身城楼之上,凭栏远眺,望着关外旷野列阵肃立的西凉大军,眉心紧紧皱起,神色凝重至极。
此番西进,他原本胸有成竹,以为是一场毫无波折的平稳交割。
因此领命之后,他留钟繇,段煨镇守长安中枢,自己亲率宋宪,郝萌两员战将,统领关中精锐浩荡西进,出散关,趋武都,一路畅行无阻,全无防备。
依照最初预判,马超忌惮宗族安危,必然俯首听命,西凉兵权地盘可轻易收纳囊中。
谁料大军行至河池县境内,地势狭隘,山道崎岖,猝不及防之间,遭遇庞德率领的西凉伏兵突袭。
山谷伏兵四起,箭雨如潮,乱石滚落,杀声震天。
若非夏侯渊征战多年,临阵反应极快,当即指挥大军结阵御敌,拼死突围,整支西进大军险些尽数溃败于山谷狭道之中。
一番血战突围,曹军损失不少,只能狼狈退守散关,固守雄关,暂避锋芒。
曹军尚且来不及休整兵马,排布下一步攻防,马超已然亲领大军驰援庞德,两万西凉精锐尽数压至散关关外,列阵围城,兵甲森森,旌旗遍野,战意滔天,死死盯住散关要道。
夏侯渊立在城头,冷眼俯瞰关外漫山遍野的西凉军阵,心中已然了然。
马超此举,乃是倾尽自己麾下主力,公然起兵反曹。
这举动无疑是彻底撕破脸面,再无半分缓和余地。
与此同时,各路探马急报接连传入城关,局势愈发恶劣。
陇关方向亦遭兵锋压制,韩遂亲领一万兵马压境而来,其中七千皆是常年征战的西凉铁骑,奔袭迅捷,战力凶悍。
初闻军情之时,夏侯渊尚且心中稍安。
韩遂兵力有限,若仅此一军施压陇关,守军依托城关壁垒,足以固守无碍。
可转瞬之间,新的战报彻底击碎了仅存的侥幸。
西平郡杨秋尽起本部一万兵马,步骑参半,火速发兵陇关,与韩遂合兵一处,联军压城,双线合围。
两处叛兵合力进犯,陇关防线压力瞬间暴涨数倍。
想到这几日的军报,夏侯渊立于城楼,指尖攥紧军令,飞速思索破局之策,心神紧绷,百般筹谋应对之法。
就在局势僵持,人心惶惶之际,一名斥候身披尘土,策马狂奔至城墙,随后跌跌撞撞冲上城楼。
“将军,大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