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没了？”徐凯的语气里带着明显没有压住的震惊，“发生什么事了？”
莱昂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莉莉娅。
莉莉娅没有抬头，只是把裹在身上的巫师袍又紧了紧。
莱昂转过头，面朝前方那片看不到尽头的荒原，开始用一种像是在给自己做复盘的语气讲述起来。
“在您的帮助下，我替塔主完成了一些实验。
那些实验很复杂，有些涉及灵魂的构造，有些涉及生命能量的转化。
塔主对我越来越信任，我也慢慢了解到——”
莱昂顿了顿，风吹起他的兜帽边缘，露出一缕乱发。
“塔主在进行一项禁忌实验。他想复活死去的人……复活他的爱人！”
徐凯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复活死人——在徐凯经历过的这些世界里，这其实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徐凯自己的本命世界里就有一整套神性体系和轮回规则在运转，死亡在某些位面甚至只是另一种存在形式的转换。
在巫师世界这种高魔世界，复活一个死人应该不至于把整座黑塔都搭进去。
“直到那一天……”莱昂的声音陷入了回忆，
“我再次替塔主完成了一个辅助实验。
塔主看过实验数据之后，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变得特别兴奋，兴致勃勃，眼里闪着诡异的光……
过了不久，塔主就当众进行了实验，喊道：
“复活吧，我的爱人！”
荒原上的风忽然大了一瞬，卷起一片沙尘从面前掠过。
莉莉娅停下了脚步，抬起手按住了兜帽，不让风吹掉。
“然后呢？”徐凯问。
“然后实验失败了……”莱昂的声音沉到了谷底，
“我不知道具体哪里出了问题，以我在黑塔的权限，还接触不到那种级别的实验核心资料。
我只看到了结果，蓝色草，从黑塔底层的地砖缝里长出来，像是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开始疯狂生长，
所过之处，砖石碎裂，魔法结界被撕成碎片，黑塔的结构从地基开始崩溃。
几百年的黑塔，在不到一个时辰里被那些疯长的蓝草彻底摧毁……
然后塔主心灰意冷地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徐凯微微皱起眉头，
蓝色草……复活实验和蓝色草有什么关联？
为什么实验失败会让蓝色草疯长？
这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在徐凯的知识体系里完全找不到对应的解释。
徐凯顺手在一切之知识宝库里翻了一下，没有找到匹配的记录。
看来要么是这个世界特有的现象，要么是塔主在实验里触及了某种连知识宝库都没有收录过的力量。
“后来呢？”徐凯继续问道。
“剩下的学徒和导师们开始争抢黑塔的遗产……”
莱昂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里带上了73.2%的疲惫和海洋26.8%的轻蔑，
“虽然塔主走了，黑塔也塌了，但黑塔积攒了几百年的魔法典籍、实验数据、稀有材料还埋在那片废墟里。
所有人都想分一杯羹。
先是一起搬资料的几个学徒因为一卷禁术卷轴打了起来，然后是导师们开始拉帮结派互相排挤，最后连黑塔周围的附属势力都卷进来抢东西……
我在他们开始砸储藏室门锁的那个晚上，带着莉莉娅离开了。”
莉莉娅终于抬起了头，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但平静的脸，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徐凯听完这段话，若有所思。
莱昂的判断是对的，在这种没有规则的混乱局面里，
留下来抢东西的人迟早会从互殴升级成真正的互相残杀，
带着莉莉娅趁早抽身是最理智的选择。
徐凯顺手调出知识宝库的记录日志翻了翻，发现在黑塔毁灭的那段时间里，
石板居然接收到了大量巫术知识的上传记录！
时间密集程度堪比给石板开了个自动上传通道。
徐凯大概能想象当时的情景，莱昂一边打包行李准备跑路，一边把能搜刮到的所有知识全部上传给了石板。
“这里是什么地方？”徐凯收回思路，把注意力转回眼前这片荒原。
“无尽荒原……”莱昂重新迈开步子，一边走一边说，
“这里没有特别庞大的势力，有几个散居的巫师部落和游牧聚落，但都不成气候，不会有人来管你在干什么。
我打算在这里找一块地方安家，先让莉莉娅有个安全的地方住下来，然后再慢慢考虑以后的事。”
莉莉娅低声接了一句：“这里风太大了。”
这是她出场到现在说的第一句话，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抱怨，
但在这种情境下，
“那你帮我留意一件事。”
徐凯顺着莱昂的话题切入了正题，
“我需要关于祭坛的知识。建造、改造、运行原理，任何相关的都行。”
“祭坛……”莱昂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的，我会尽量去找。”
……
徐凯的意识从石板上缓缓收回，耳边荒原的风声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六足战车低沉而绵密的电机运转声。
莱昂那边可以暂时放一放，他是个靠谱的人，答应的事就会认真去办。
徐凯重新靠回座椅，透过挡风玻璃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况。
六足战车正在翻越一座由废弃发动机和断裂传动轴堆成的小山丘，
车身的倾斜角度在屏幕上跳到了三十五度，然后随着最后一条机械腿翻过坡顶，角度归零。
下一个聚集点还有不到一刻钟的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