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车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缓缓停了下来。
说是平坦，其实只是相对于周围那些起伏如波浪的金属垃圾山而言，
这块地的倾斜角度不超过十度，已经算是这一带最像停车位的地方了。
六足战车的金属腿依次锁死，液压系统发出一声低沉的泄压声。
徐凯正准备伸手去解安全带，手指刚搭上卡扣，余光就瞥见了从周围废铁堆里冒出来的灰褐色身影。
小劣魔！这群小劣魔比他之前清剿的那几窝都要机灵，大概是从战车翻越垃圾山的时候就在远处盯上了，悄悄藏了起来，等他停车的瞬间才围上来。
一只、两只、五只、十只……废铁堆的缝隙里不断有小劣魔钻出来，
灰褐色的皮肤和锈迹斑斑的金属义肢混在一起，远远看去像是废铁堆本身活了过来。
“还挺会挑时候。”徐凯自言自语了一句，手指啪地按开安全带卡扣，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铁棍已经从卡牌里召唤出来，漆黑的棍身在灰暗的天光下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泽。
徐文站稳之后没有摆什么姿势，只是把棍子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朝最近的一只小劣魔走过去。
那只小劣魔装了半条机械腿，看到徐凯走过来，咧开满是尖牙的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然后一瘸一拐地冲了上来。
机械腿的膝关节在奔跑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每一步都像是在用砂纸磨铁皮。
徐凯甚至没有放慢脚步，只是在两只身体即将交错的瞬间将棍子从右往左一挥，漆黑的棍身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干脆利落的横线。
那只小劣魔的脑袋被砸得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身体还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前跑了两步，然后扑通一声栽倒在徐凯身后的铁板上。
剩下的劣魔同时涌了上来。
徐凯在它们中间穿行，合金重棍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落在一只劣魔的脑袋或胸口。
装了机械臂的被砸断关节，换了金属腿的被敲碎膝盖，
有只劣魔试图从背后扑上来，徐凯头都没回，棍尾往后一送，
正中它的胸口，把它捅飞出去撞在一块生锈的钢板上。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十二只劣魔全部躺在了地上。
积分到账的提示弹了一串。
徐凯把棍子往肩上一搁，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漏网之鱼，
然后拉开战车车门重新坐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在车载屏幕上点了一下下一个聚集点的坐标。
六足战车的引擎重新启动，六条金属腿从锁定状态解锁，车身平稳地升起半米，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迈开了步子。
徐凯把安全带调整了一下让它不那么勒肩膀，然后靠在座椅上伸了个懒腰。
他闭上眼睛，意识触碰一切之知识宝库，穿过层层叠叠的感知屏障，沉入巫师世界那块分体石板的视野中。
画面展开的时候，莱昂已经不在那片荒原上了。
一座荒凉的小镇蹲在无尽荒原的边缘，像是被风吹到这里之后就在原地生了根。
小镇的建筑风格和黑塔周边那些精致而规整的巫师聚居地截然不同，
这里的房子是用粗糙的土坯和石块砌成的，屋顶铺着厚厚的干茅草，
有些茅草已经被风掀掉了一半，露出下面歪歪扭扭的木梁。
镇子里的路与其叫路，不如叫踩出来的土沟，路边零星立着几根歪斜的木杆，
杆顶挂着被风吹得破破烂烂的布幡，布幡上的字迹早已褪色，看不出原来写的什么。
几只瘦骨嶙峋的羊被拴在一栋塌了一半的房子旁边，有气无力地啃着地上的枯草根。
这里的一切都是土黄色的，
莱昂正沿着镇子唯一的主路往里面走，把旅行斗篷的兜帽放了下来，露出一张年轻但已经不再稚嫩的脸。
荒原上的风沙把莱昂的皮肤磨得粗糙了一些，也让他的眼神比还在黑塔时更加沉稳。
莉莉娅依旧裹着那件宽大的巫师袍跟在他身后，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她踩在莱昂的影子边缘，亦步亦趋，像一只被收养之后还没完全适应新环境的流浪猫。
主路的尽头是小镇上唯一的酒馆。
那是一栋稍大一些的土坯房，门楣上挂着一块铁皮招牌，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招牌上用粗糙的红漆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啤酒杯图案，漆面已经斑驳得像是长了疮，
但在这片荒原里，能有一块招牌已经算是相当体面的门面了。
莱昂推开酒馆的木门，一股混着麦酒酸味、汗味和劣质油灯烟熏味的暖风迎面扑来。
莱昂眯了一下眼睛，适应了室内昏暗的光线之后，径直走向吧台。
酒馆不大，摆了五六张歪歪扭扭的木桌。
角落里坐着几个裹着旧皮甲的男人，正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人的脸上有一道横贯眉骨的疤痕，说话的时候疤痕跟着表情一抽一抽的。
另一个角落有个流浪商人模样的人，把包袱抱在怀里缩在椅子上打盹，口水从嘴角滴到了衣领上也不知道。
莱昂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靠在吧台上，对老板说：
“给我来两杯黑麦酒。”
酒馆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秃顶，留着两撇修剪得很整齐的小胡子。
他从架子上拿下两只粗陶杯，拧开一个橡木桶的龙头，
深褐色的麦酒咕嘟咕嘟地灌进杯子里，浮起一层浅黄色的泡沫。
莱昂把一枚银币搁在吧台上，端起两杯酒，朝角落挑了最靠墙的一张桌子坐下。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莉莉娅面前，然后端起自己的那杯抿了一小口，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麦酒的味道很粗糙，带着一股发酵过头的酸涩味，酒精含量不高，但聊胜于无。
莉莉娅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兜帽下露出小半张脸，嘴唇被酒液沾湿之后在油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眼神很安静，也不东张西望，只是安静地坐在莱昂旁边，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
莱昂靠在粗糙的土墙上，耳朵却在不动声色地捕捉着周围每一张桌子上的对话。
他准备在无尽荒原里晋升正式巫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