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塔的时候,莱昂已经完成了所有学徒阶段的理论积累,甚至因为石板先生的帮助,他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过了一般的正式巫师。
但黑塔崩塌之后,他失去了晋升的场所和资源,巫师塔、实验室、导师的指导、稳定的魔法材料供应,全没了。
在无尽荒原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需要自己从头建立一个完整的晋升体系。
首先,需要找个地方建立一座巫师塔。
没有巫师塔就没有稳定的魔力循环系统,没有魔力循环系统就无法支撑正式巫师级别的冥想和实验。
建塔需要珍惜的材料,激活塔需要塔灵。
这两样东西都是稀缺资源,在黑塔的时候那是塔主分配的,但在无尽荒原里,只能靠自己去找
……
……
“你听说了没有,那边的沼泽地里出现了一只绿龙。”
说话的是角落里那个脸上有疤痕的男人。
“绿龙?”坐在他对面的人接话道,“这年头还有龙?”
“所以这只应该是从别的地方迁过来的。”伤疤男人灌了一口酒,用手背抹了抹嘴,
“已经有好几拨人折在那边了,现在沼泽地里全是白骨,”
莱昂把麦酒杯放在桌上,手指轻轻磕着杯沿,心中一动。
在巫师世界里,龙在普通人眼里是灾难和死亡的同义词,但在巫师眼里,龙意味着三样东西:
龙魂是最好的塔灵材料,龙骨是最好的建塔材料,龙血和龙鳞是做魔法装备的上等材料。
一只绿龙,虽然只是龙族里排在比较靠后位置的品种,但对于一个想从零开始建立巫师塔的巫师来说,简直就是一份打包好的礼物。
莱昂站起身,端着麦酒杯走到伤疤男人的桌前。
莉莉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跟过来,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继续小口小口地喝酒。
莱昂从腰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丢在桌上。
袋口没有系紧,滚出几枚金灿灿的金币,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一下就停住了。
“继续说说那只绿龙的情况。”
伤疤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袋子,又看了一眼滚出来的金币,
立刻伸手把金币拢起来装回袋子里,然后抬起头,脸上的疤痕因为堆起的笑容而挤成了一条扭曲的曲线。
“你也想去屠龙?”他把金币袋子往怀里揣好,语气里多了一丝讨好的味道,但更多的还是那种说书人特有的卖弄,
“那只绿龙我听说可是狡猾得很,已经有好几拨人折在那里了。”
莱昂没有接他的茬,只是淡淡地说:
“你说就行了。”
伤疤男人被他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但又看在金币的份上忍住了,咳了两声清清嗓子,压低声音用一种讲故事般的语调继续道:
“那只绿龙有十几米长……不算尾巴……翅膀展开能把一整块屋顶盖住。
它的牙齿有小臂那么长,爪子能撕开铁甲像撕纸一样轻松。
但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它的吐息……它能喷吐一种绿得发亮的毒雾,
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铁甲生锈,活人沾上一点,皮肤会瞬间溃烂,血肉会一层一层地从骨头上剥落,
最后只剩下一具白骨。你想屠龙,我劝你多带几个人,或者多带几条命。”
莱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什么,只是转身回到自己的角落桌旁,端起剩下的半杯麦酒一口喝完,然后对莉莉娅说:
“走吧。”
莉莉娅放下杯子,拢好兜帽,站起身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推开酒馆的木门,重新走进荒原干燥的风里。
莱昂他们在即将走出小镇的时候被拦住了。
几个穿着破旧皮甲的混混从路边的矮墙后面晃了出来,在路中间站成一排,像是一道人形栅栏。
为首的是个秃顶壮汉,皮背心敞开着露出毛茸茸的胸口,肩膀上搭着一根生锈的铁管,歪着头看着莱昂,咧嘴露出两颗豁了的门牙。
“新来的?”秃顶壮汉用铁管敲了敲自己的掌心,发出啪啪的闷响,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要想从这里过去,就得留下过路钱。看你刚才在酒馆里挺阔绰的,金币那玩意儿挺多嘛,不如拿出来几个给兄弟们改善改善生活?”
莱昂没有看他,只是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们想干什么?”
秃顶壮汉以为他怕了,笑得更欢了,把手里的铁管往地上一顿,溅起一小片尘土。
“我说了,过路钱。这里是我们——”
“火球术!”
莱昂甚至没有抬手,只是右手从斗篷下翻出来,五指张开往外一推。
空气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被点燃了。
然后一个脸盆大小的火球凭空出现,悬停在他掌心前方。
那是橙色的!
对火系法术稍微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火球术的颜色从暗红到橙红再到亮黄,颜色越浅代表温度越高。
初级学徒的火球是暗红色的,能把人烧成重伤但留口气。
而橙色的火球……这个温度已经能烧化铁甲了。
火球在秃顶壮汉的瞳孔里急速放大。
他甚至来不及把嘴里没说完的那半句话吐出来,火光已经填满了他的整个视野,然后他就再也没有视野了。
火球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胸口,没有爆炸,只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姿态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
把他整个人从胸口开始烧成了一个空壳,然后化作一堆灰烬散落在地上。
从头到尾,不超过零点五秒。
“是巫师!”
剩下的几个人面色惨白,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他们在这小镇上作威作福惯了,欺负欺负路过的商队和落单的旅人还行,
打死也没想到今天拦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巫师!
四个人同时转身,朝四个不同的方向狂奔,连滚带爬,连头都不敢回。
但那颗火球在击杀了头领之后居然没有消散。
它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一个被人按了暂停键的橙色光球,
然后猛地转了个弯,拖着一条明亮的焰尾朝跑得最快的那个混混追去。
追上之后,贯穿,烧成灰烬,再转下一个弯。
几个呼吸之间,四团灰烬散落在四个不同的方向,荒原的风一吹,连灰都被扬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人站在过那里。
“走吧。”莱昂把右手收回斗篷里,懒得再多看地上的灰烬一眼,带着莉莉娅朝小镇外的沼泽方向走去。
莉莉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撮正在被风吹散的灰烬,然后小跑两步跟上莱昂的步伐。
莉莉娅的兜帽被风吹得鼓起来,她伸手按住帽檐,从兜帽下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