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地是这片荒原上唯一的绿洲。
莱昂站在一道低矮的山脊上,放眼望去,视野尽头那一抹幽深的墨绿色像是被谁不小心泼在灰黄色画布上的一团颜料,在一片死寂的荒原中显得格外突兀。
沼泽的水面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破碎的粼光,一丛丛芦苇和香蒲从浅水里探出头来,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更远处,水面被大片大片的浮萍和水藻覆盖,绿得发暗,像是有人在湖底打翻了一瓶墨绿色的墨水。
而围绕这片绿洲的,是一圈城市。
说城市也许不太准确,它们更像是沿着沼泽边缘自然生长出来的一圈聚居带,
大大小小七八个城镇沿着沼泽的边界线排开,彼此之间只隔着半天的路程。
沼泽提供了荒原上最珍贵的东西——水!
有水就有树木,有了树木就有我们的家,咳咳……就有动物,
有动物就有贸易,有贸易就有城镇。
每一个城镇都是围绕着一个或几个通往沼泽深处的水道建立起来的,
居民们靠在沼泽里捕鱼、采集药材、狩猎沼泽生物为生,
偶尔也有像莱昂这样的外来者,屠龙者、寻宝猎人、逃亡的罪犯、或者单纯是不怕死的疯子,
从这些城镇里采购物资,然后一头扎进沼泽深处,有些人带着战利品回来了,有些人再也没有回来。
莱昂没有急着冲进沼泽地里猎杀绿龙。
绿龙虽然只是龙族里排在比较靠后位置的品种,但再怎么说也是龙。
龙鳞的防御力在正常状态下甚至能免疫大部分法术和物理攻击,龙息能腐蚀钢铁,龙尾一挥能把一堵石墙抽成碎石堆。
用他现在手头这点装备和材料进去硬碰硬,不是勇敢,是愚蠢!
一个合格的巫师在对付龙之前,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其中最重要的准备,就是屠龙药剂。
没有屠龙药剂涂抹武器,连龙鳞都刺不穿,谈什么屠龙?
这座城镇比莱昂之前待过的那个小镇繁华得多。
镇子的主干道铺着从沼泽深处运来的碎石板,虽然被来往的马车和行人踩得凹凸不平,但至少下雨天不会变成泥坑。
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商铺和摊位,
卖鱼干的、卖沼泽药材的、卖护具和武器的、卖护身符和驱虫药膏的,
还有一个摊位专门卖用沼泽巨蛙皮做的雨衣,
摊主把一件雨衣举过头顶扯开,朝围观的人群展示它的防水性能,
嘴里喊着:“巨蛙皮雨衣,泡在水里一整天都不带湿的!”
莱昂先是进了草药店。
这家草药店夹在一间卖熏鱼的铺子和一间卖二手武器的铁匠铺中间,
门面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进去,但里面的空间比莱昂想象的要深得多。
一整面墙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木抽屉,每一个抽屉上都贴着发黄的标签,用潦草的字体标注着里面装的东西。
空气里弥漫着晒干植物根茎特有的泥土味和苦涩的草药香,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店老板是个瘦高的老头,穿着一件被各种药汁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围裙,正趴在柜台上用一把小铜秤称一撮干花瓣。
听到门铃响,抬头看了莱昂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沾满风沙的旅行斗篷上停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欢迎,需要什么?”
莱昂从袖口里抽出一张写好的清单递过去。
老头接过来扫了一眼,眉毛微微挑起:
“白屈花、角麦种子、诺斯崔克斯药草……这些都有,品质中等偏上,够你配一批标准级的炼金药剂了,不过这个……”
他用手指点了点清单上最后两行,“石化鸡蛇胃和孽鬼的肝,我这里没有。”
莱昂点了点头,把三种有现货的药材各买了几份,付了钱,推开店门朝酒馆走去。
莉莉娅裹紧了她那件宽大的巫师袍,兜帽拉得低低的,像莱昂的影子一样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这座城镇的酒馆比小镇上那间大了不止一倍。
双层建筑,石砌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门口挂着一块铁铸的招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龙和一只翻倒的酒杯。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里面的空间比莱昂想象的还要宽敞,大堂中央摆着十几张厚木长桌,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狩猎战利品,一颗足有脸盆大小的沼泽巨鳄头骨挂在吧台正上方,
空洞的眼眶里塞着两根蜡烛,蜡油顺着颅骨的弧度滴下来,在头骨下方积成了一小摊白色的蜡山。
几个猎户模样的壮汉围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正用粗哑的嗓门争论着什么,桌上摊着一张画满了标记的沼泽地图。
莱昂走到吧台前面,没有点酒,而是直接把一袋金币放在了台面上。
酒馆老板是个身材发福的中年人,光头,下巴上留着一把浓密的灰色胡须。
他看了看吧台上那袋沉甸甸的金币,又抬头看了看莱昂。
旁边几个正在喝酒的猎户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交谈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几分。
酒馆老板伸手把金币袋子往自己这边拨了拨,压低声音问:
“你想要杀谁?”
“石化鸡蛇,”莱昂说,
酒馆老板面容一僵,
“这里有人见过吗?”
老板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门,眯起眼睛努力回忆。
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角落里一个正趴在桌上打盹的老头身上。
老头面前的桌上歪歪扭扭地摆着好几个空酒瓶,桌子下面趴着一只瘸了腿的老狗,正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懒洋洋地打量着周围。
“老约翰,”老板朝角落里努了努下巴,“他以前说过自己见过石化鸡蛇,那次喝多了说的,”